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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幽谷深处吹来,带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像是从地底裂开的坟墓中吐出的阴气,缠绕在叶尘的衣角,钻入他的骨髓。
他站在幽谷入口,脚下是断裂的石阶,早已被岁月磨平棱角,又被无数骸骨覆盖。白骨森森,层层叠叠,有的尚带残甲,有的只剩枯爪,指节还紧扣着锈迹斑斑的刀柄。这些尸骨并非自然风化,而是死于极烈的刀气与怨念之中,魂魄被某种力量生生撕碎,连轮回都不得入。
叶尘低头,踩碎了一根枯骨。那骨头竟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仿佛死前最后一口气仍未散去。
“沙……叶尘……”
风忽然变了方向,带着呜咽般的回响,卷起沙尘,拂过他的耳畔。那声音,轻柔、熟悉,像极了母亲的呼唤。
他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尘儿……回来……娘在这儿……”
那声音再度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温柔得令人心碎。叶尘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前玉佩,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玉面,心神却猛地一震——玉佩竟在微微烫!
“幻音!”他咬牙低喝,识海之中,第九碑“归墟”轰然震动,如钟鸣九天,荡出一圈无形波纹。
刹那间,四周雾气翻涌,那温柔的呼唤骤然扭曲,化作无数女人的哭嚎、孩子的尖叫、老人的诅咒,交织成一片怨念之海,直冲识海而来!
“你害死了我们……你才是灾星……你不该活着……”
“滚!”叶尘怒吼一声,断命刀横于胸前,刀意如潮,强行斩断心神幻象。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命宫九碑疯狂轮转,第九碑“归墟”更是剧烈震颤,几乎要脱离命宫飞出!
“归墟……归于本源,破妄!”他低吼,识海中第九碑猛然一震,一道幽光自碑文裂隙中射出,贯穿识海,将那些杂音尽数净化!
风,骤然停了。
雾,也缓缓退去。
叶尘喘息着,冷汗浸透后背。他低头看去,现方才那根枯骨拐杖竟不知何时已浮现在他手中,杖身血纹流转,正微微烫,仿佛有生命般,轻轻颤动,指向谷底深处。
“近道……果然不简单。”他冷笑,抹去嘴角血迹,“一滴血就想换我魂飞魄散?老东西,你打错了算盘。”
他迈步前行,每一步都极尽谨慎。脚下的骸骨越来越多,甚至有完整的尸体半埋于土中,面容扭曲,双目空洞,似死前承受了无尽痛苦。他们的死状一致——七窍流血,胸口塌陷,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硬生生抽走了魂魄。
“这是……活祭的痕迹。”叶尘眼神一凝。他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上古时期,某些邪道为开启禁地,会以万人血祭,抽取生魂,炼成“引魂路”,专为引诱后来者步入死地。
而这幽谷,正是这样一条“血引之路”。
风又起。
这一次,不再是母亲的声音,而是他自己——少年时的叶尘,声音清朗,带着笑意:“若我死在断刀崖,你可会为我收尸?”
那是他十六岁那年,与同门比试前说的一句话。当时无人回应,如今却从风中传来,清晰得如同昨日。
“若我堕入魔道,你可会亲手斩我?”
“若我背弃宗门,你可会恨我?”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全是叶尘过往的自问,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挣扎与恐惧。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如今却被风一一剖出,如刀割心。
“住口!”叶尘怒喝,识海第九碑再度震动,刀意暴涨,将那些幻影尽数斩灭。可就在这瞬间,枯骨拐杖突然剧烈烫,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掌!
他低头一看,杖身血纹竟在蠕动,仿佛有血液在其中奔流,最终汇聚成一道箭头,直指谷底——那里,雾气最浓,黑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叶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神震荡,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空气越粘稠,仿佛行走于血浆之中。地面骸骨渐渐被赤红的砂石取代,每一步落下,都会溅起细小的血珠,腥气扑鼻。四周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符文,皆以血书写成,笔画扭曲,似在蠕动,仿佛随时会从石中爬出。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血池出现在谷底,方圆百丈,池水如熔化的赤金,翻滚着气泡,每一颗气泡炸开,都会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池中央,漂浮着一物——半张残破的面具。
那面具通体漆黑,边缘布满裂痕,材质非金非玉,似骨似石,正面刻着一只竖瞳,瞳孔深处,竟有微弱的光芒流转,仿佛仍有意识残留。
“守渊者面具……”叶尘瞳孔一缩。
他曾听老宗主提过,上古时期,葬渊城有三大守渊者,镇守封印,防止深渊之力外泄。他们佩戴的面具,乃是以万魂祭炼而成,能通幽冥、窥天机。而眼前这半张面具,虽残破不堪,却仍散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就在他凝视之际,枯骨拐杖突然脱手飞出,直射血池!
“轰!”
拐杖插入血池中央,激起滔天血浪。那半张面具猛然一震,竖瞳中的光芒骤然大盛,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是那神秘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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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真走到了这里。”老妪的声音从血光中传来,沙哑中带着一丝惊异,“多少年了……多少人踏入此谷,皆被心魔所噬,魂归血池……可你,破了三重幻音,识海不裂,命宫不崩……果然不愧是‘断命刀主’。”
叶尘冷冷抬头:“你到底是谁?为何引我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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