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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迟那边沉默了更长时间,再开口时,语气中的随意尽去,多了几分凝重与警告,“苏云漪,你可知你在做什麽?唐棠是听风楼认定要庇护的人,动她身边至亲,无异于直接触碰听风楼的底线。”
“我并非要伤害唐瑗。”苏云漪冷静地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安排妥当的计划,“恰恰相反,我会保证她的绝对安全,甚至予以礼遇。但她必须在我可控的范围内。唐棠重情,尤甚是对她所在乎的寥寥几人。唐瑗‘遇险’,她必来救援。而她一旦动身,颜颜绝不会坐视不理。只要她们踏入极乐城的地界,就由不得她们不参与这场为南宫蘅精心准备的盛宴。唐棠是独孤灼亲手‘塑造’的‘作品’,是牵动颜颜一切行动的关键,更是南宫蘅志在必得的‘至阴骨’载体,她是搅动所有棋局变量的核心。此乃,投石问路,亦是……请君入瓮。”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苏云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利用人性的贪婪丶执念与最柔软的情感,将南宫蘅丶陆凌寒丶棠颜,乃至可能被卷入的其他势力,都精准地算计在内。其胆识之卓绝,心思之缜密,手段之凌厉,令人脊背生寒。
光幕那头,颜迟似乎轻轻用手中的幻影折扇敲了敲掌心,发出一下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翻天印为香饵,九转还魂草为迷障,唐瑗为锁链……苏云漪,你这是在下一盘赌上身家性命的棋。”颜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深沉的考量,“我很好奇,你凭什麽认为,我会愿意陪你冒此奇险?或者说,听风楼能从中得到什麽?”
苏云漪似乎早已料定必有此一问。
“颜楼主是明眼人。”她缓缓道,语气笃定,“南宫蘅若顺利铲除我极乐城,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听风楼屡次三番庇护棠颜,早已是她的心腹大患。合力除掉她,对听风楼而言,是解除未来最大威胁的最佳途径。此其一。”
“其二,此事若成,听风楼将获得我极乐城的稳固友谊,以及未来在资源丶情报丶乃至某些特定领域行动的优先合作权。其三,”苏云漪的指尖轻轻点在寒玉书案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如同落定最後一子,“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计划,能在最大程度上,保障颜颜和唐棠的安危。在我的地盘,在我的局中,我才能更好地掌控全局,确保她们不会在不可控的混乱中,被南宫蘅或其麾下的冷箭所伤。这,难道不是颜楼主与听风楼最为核心的关切所在吗?”
她精准地捕捉并握住了听风楼看似无形却切实存在的软肋——对颜颜和唐棠不容有失的庇护之心。
光幕那头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良久,颜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丶难以辨明的叹息,以及最终下定决心的锐利:
“苏云漪,你真是个……令人忌惮的女人。难怪连南宫蘅那般人物,都在你手中吃了暗亏。”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而深沉:“你的计划,我原则上同意。听风楼会配合你,在暗中推动消息的流转,并在关键时刻,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援。但是,苏云漪,你需听清——”
颜迟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属于九尾狐族的古老威严与不容置疑的警告:“唐瑗,必须毫发无伤,这是你我合作不可逾越的底线。若她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或者你的局最终失控,危及到棠颜性命,我颜迟以九尾狐血脉起誓,必倾听风楼之力,让你这极乐城,永世不得安宁!”
这既是严厉的警告,亦是合作达成的前提。
苏云漪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坦然应承:“可以。唐瑗会得到最妥善的安置,安然无恙。至于棠颜,在我的计划蓝图中,她们是重要的‘参与者’,是搅动风云的‘关键子’,而非可以随意舍弃的‘祭品’。”
“最好如此。”颜迟的声音重新染上那层慵懒的底色,却暗藏锋芒,“那麽,合作就此定下,苏城主。期待你的这座‘瓮城’,真能困住那条最毒的‘蛇’。”
光芒渐次敛去,通讯戛然中断。
空旷的书房内,只剩下苏云漪独自一人。她缓缓坐回冰冷的椅中,闭上双眼,修长的手指擡起,轻轻揉按着微蹙的眉心。与颜迟这番隔空交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每一句言语往来,都在耗费着巨大的心神。
计划已定,陷阱的轮廓已然清晰。
她起身,步履无声地走向内室门口,隔着摇曳的珠帘,望向里面依旧沉浸在无知无觉睡梦中的独孤烬。烬的睡颜恬静安详,仿佛外界的一切阴谋算计丶血雨腥风,都与她隔绝。
苏云漪的眼神,在这一刻,一点点褪去了所有的冰寒与锐利,变得柔和下来,冰封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浅丶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烬,别怕。”她无声地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我会扫平前方所有的荆棘与阻碍,为你,也为我们……争一个能够自在呼吸的未来。”
无论这个未来,需要踏过多少尸山血海,背负多少阴谋罪孽。
她霍然转身,重新走回那扇巨大的窗棂前,目光穿透虚空,锐利如剑,直指遥远而阴暗的魔域深处。
南宫蘅,局已布下,棋子已落位。
只等你……入瓮了。
极乐城,这座欲望与杀戮交织的城池,在她的执掌下,即将化作一个风云汇聚的巨大棋盘。
而她苏云漪,将是那个稳坐中军丶静观风云的执棋者,等待着各方“贵客”,如期而至。
一场由她亲手拉开序幕的风暴,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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