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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沉沉,乌云压城,一道惊雷自天际劈下,却迟迟未落。
风停了,雨未至,天地间仿佛凝固在一声将响未响的闷雷里。
可就在城西听心堂外,地底深处那道被称为“心渊”的黑隙,骤然泛起一圈圈金纹清光。
光芒如脉搏般跳动,自地缝中蜿蜒而出,映得半座城西如同浸在熔金之中。
百姓惊惧奔走,街头巷尾传言四起——“听心堂召阴兵,要翻天了!”“林家那哑女,通鬼神,逆天命,怕是要引百鬼夜行!”
流言如野火燎原,烧到宫墙深处,也烧到了京兆尹的案前。
三里之外,铁甲铿锵。
朝廷禁军已列阵封锁,刀戟森然,弓弩上弦。
领兵校尉立于马前,声如洪钟:“林氏女林晚昭,以邪术勾连亡魂,扰乱阴阳秩序,图谋不轨,即刻拘押,抗令者同罪!”
百姓屏息,四散退避,无人敢近听心堂一步。
那座曾收容无数亡者遗言的祠堂,如今被围得水泄不通,宛如一座即将被推倒的孤坟。
堂前石阶之上,林晚昭静立如松。
她穿着素白麻衣,颈间玉铃在夜风中轻响一声,又归于沉寂。
喉咙依旧刺痛,声音初愈,每一字都如刀割喉管。
可她没有开口。
——她已无需辩。
她缓缓摘下颈间玉铃,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唯一信物,铃身温润,内刻“信”字古篆,据传能引亡魂共鸣。
她将铃递向身侧的无缚立誓童——那个年仅十岁、却已背负三代守言之誓的孩童。
“若我未归,替我说。”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像砂石磨过青石,“信,不是押出来的。”
孩子双手接过玉铃,小脸肃穆,重重点头。
雨,终于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尘烟。
林晚昭转身,一步步走向心渊。
身后,仅跟两人——辨誓吞荆医,一身灰袍,手持药杵,目光沉静如渊;心印共响道姑,白如雪,手持铜磬,唇间默诵往生咒。
她们不言不语,却如两座不动山岳,护她前行。
雨幕边缘,阿芜披着蓑衣伫立良久。
她看着那个单薄却笔直的背影,一步步踏入金光翻涌的深渊边缘,心口猛地一紧。
她几乎要冲出去。
可就在她抬脚瞬间,一只沉稳的手按住了她的肩。
是辨誓吞荆医。
“她不是去赴死。”医者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钉,“她是去替我们所有人,把‘怕’踩进土里。”
阿芜浑身一震。
记忆如潮水倒灌——八岁那年,母亲病卧在床,庶母王氏一鞭抽来,她蜷缩在角落,咬破嘴唇也不敢抬头。
她多想站出去,替母亲挡那一鞭。
可她没有。
她低头了,活了下来,却成了血誓堂的傀儡,二十年不敢说一句真话。
而今日,林晚昭却朝着那曾吞噬无数真相的深渊走去,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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