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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沦,无边无际的寒意自神魂深处涌起,仿佛要将林晚昭彻底冻结。
那座血色的丹炉在她的识海中轰然浮现,灼热与阴冷交织,扭曲成一幅地狱绘卷。
铁笼之内,瘦弱的女童蜷缩着,身上穿着不合体的灰布衣,指尖悬于炉口,一滴滴鲜血坠入炉中,出“滋啦”的轻响,旋即被翻涌的药液吞没。
她的眼神空洞,嘴唇翕动,一声声微弱的呼唤穿越了时空的阻隔,精准地刺入林晚昭的魂魄:“姐姐……别走……姐姐……”
“晚昭!”
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响,将她从那无尽的坠落中猛地拽回。
林晚昭浑身一颤,意识艰难地浮出水面。
彻骨的寒冷尚未散去,一股温润的暖意却从身侧传来,勉力稳住了她几欲溃散的心脉。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盆跳动着奇异赤色火焰的植物,那火光不烈,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逆火芽……”她嘶哑地开口,声音仿佛被砂纸磨过。
“你总算醒了。”沈知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彻夜守在这里,眼看着她唇角渗出血丝,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枚白玉铃,仿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他将那盆逆火芽又往床榻边移了移,低声道:“你已经这样三天了。燕王府那边传来消息,燕王三日后将亲自开炉取丹,届时炉火焚尽,那个孩子……再无生路。”
他的话音一顿,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语气变得更为凝重:“可你若再像刚才那样强行渡心,试图与她建立魂魄链接,别说三天,你恐怕连明日都撑不过去。你的神魂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林晚昭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白玉铃上冰凉的纹路。
她知道沈知远说的是事实。
那孩子被困在燕王府的炼丹血炉中,成了药引,而她远在听魂司,每一次试图用听魂之术触碰对方,都像是用神识去撞击一堵燃烧的城墙,灼痛锥心。
就在这时,偏堂的门被无声推开,李怀恩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他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山雨欲来的阴沉。
他快步走到榻前,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报递了过来。
“司正,出事了。”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林氏族老已经召集了七房所有主事,定于明日午时,在宗祠举行族议。罪名……是‘妖术惑众、乱宗血脉’。”
沈知远脸色骤变。
李怀恩的目光落在林晚昭身上,眼神沉痛:“他们要将你逐出林氏宗族,我们听魂司……也即将被查封。我的人看到,林府后院已经备好了一口黑棺,只等你明日踏入宗祠。”
一口黑棺,为她而备。
这便是她的家族,在她为宗族洗刷冤屈、查明真相之后,给予她的“赏赐”。
空气死寂,连逆火芽的火光似乎都凝滞了。
良久,林晚昭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刺破寒夜的冷冽与决绝。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眸中血丝密布,犹如蛛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好啊。”她缓缓道,“我正愁没有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真相撕开给他们看。既然他们把嘴都凑上来了,我正好……把真相渡进去。”
她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她拔下间那支母亲唯一的遗物——一支样式古朴的银簪,毫不犹豫地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殷红的血珠滚落,她没有去擦,而是拿起枕边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铜镜残片,将血珠精准地滴在镜面之上。
“以我血为引,溯往昔之魂,逆命之怨,现!”
血珠在镜面上晕开,古旧的铜镜竟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镜面之上,水波般荡漾开一团模糊的雾气,雾气中,一个穿着陈旧布裙的妇人虚影渐渐清晰。
那是王氏的乳母,早已投井自尽,一缕执念被林晚昭强行拘来。
她的魂影跪在井边,面容凄苦,手中死死攥着一块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襁褓布,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血迹。
她像是被困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一遍遍地重复着嘶哑的哭喊:“我亲眼看见的!我亲眼看见王氏那个毒妇,把刚出生的女婴裹上一个病死药童的衣裳,亲手……亲手把她推进了那口枯井里啊!她还说,‘听魂血脉的贱种不能留,换了儿子,她以后就是个死胎’!老天爷啊,你怎么不开眼!”
林晚昭闭上双目,神识全力催动,指尖的血流得更快,尽数没入铜镜。
她低喝道:“逆命共鸣,取至痛一刻!”
她要的不是完整的供述,而是那份执念中最痛、最怨、最无法磨灭的画面!
瞬间,乳母亡魂的嘶吼戛然而止,整个虚影猛烈颤抖,最终凝聚成一幅短暂却无比清晰的魂影:阴冷的寒夜,荒僻的后院,一口黑洞洞的枯井,一个襁褓被狠狠抛下,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在坠落中戛然而止,死寂得令人心头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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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林晚昭脸色又白了几分,但她的眼神却愈坚定。
她将那块吸收了至痛魂影的铜镜残片紧紧握在手心,对沈知远和李怀恩道:“备车,去宗祠。”
翌日,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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