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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恕一介布衣,他一无得天独到之才华,二无惊世骇俗之能力,性格又呆又愣,他凭什么心安理得地受帝君照拂?
沈恕想到帝君如今也是在凡间渡劫,但若知道这个被他救下来的修士,连天命任务都完成的稀碎,不知是否会后悔当初耗费的心血?
亏欠之意越想越多,沈恕只恨自己不争气。
帝君伸出手指,在千缘池上轻轻一点,池水便以此为中心向外荡漾开来。
池中景色迅速变换,视角拨开了云层、鸟群、密林……最终落在了燕北某一屋檐之内。
一个大着肚子但面容丰腴可爱的妇人,正坐在院外石墩之上。今日阳光大好,天气明媚,她哼着小曲,拿着针线,悠闲地补着衣服。
小院不大,一半院子晾满了过冬的干菜,另一半则是挂上了洗好的衣服。
屋内炊烟正起,三五个孩童从远处闻着香味儿,嬉戏打闹的跑了过来,凑在女人身旁嘴甜地叫着:“婶婶,红糖馍馍好了吗!?我想吃馍馍!”
那女人伸出手,给这些孩子擦了擦花猫一般的脸,嗔怪道:“干活的时候都跑了,一吃饭就想着回来了?我该不该罚你们饿肚子?”
“婶婶!婶婶你最好看了,不生我们气好不好,我们错了,我们一会给婶婶叠衣服好不好!”几个孩子三言两语地撒着娇,卖着萌,哄得女人捂嘴直笑。
“得了,一帮小祖宗们。用你们帮忙,我这活今天是干不完了!快洗手,吃馍馍去。”
如此寻常人家,如此寻常生活,在大千世界之中寻常得好比一粒尘埃。可帝君站在千缘池前,静静的看了许久,直到日落之时,女人收起衣服,孩子跑跳回家,他才不舍地收回视线。
半晌,帝君抬起左手,轻轻算了一卦,然后又无声叹息道:“如此安乐之日,竟只有三年不到了。”
说罢,帝君摊开手,在千缘池上一抓,所及视线瞬间被拔高到云层之处。
这次他没有动手去引,千缘池便自如地将视角落在帝君府邸,好似每日都会如此一般,十分熟练地在别苑处细细放大。
一镜之隔,遥遥相对,但见一人身着白衣,在院中静息打坐。
那人竟是沈恕自己。
沈恕怔愣了半分,他分明就留居别院之中,离帝君所在之处不远,哪怕步行而来也不到一刻钟。但若帝君对他好奇,为何不直接叫他过来觐见?
他迟迟不敢拜会,一是因为伤病之体还未痊愈,不好以病躯拜会,二是觉得二人之间身份悬殊,自己初上天界又身无长物,实在是没有谢礼相赠,不好去贸然地惊扰帝君。
可帝君怎会在院内默默的关注着他?难道他身上有什么异样之处,需要格外留心吗?
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帝君想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不知为何,这些零零散散的事,好似一块块碎片,在冥冥之中有中力量在聚齐这些碎片,促使他见碎片重新组合,以窥真相。
就在此时,一股力量突然出手,把这些碎片打散,将他从这无尽的回忆之中拉了出来。
沈恕再度睁开双眼,已经回到现世,白鹿宝华剑已从他的心轮之中重新取出。
神剑破世,竖立在半空,熠熠生辉,粲然庄丽。
沈恕眼前一亮,一把接住白鹿剑,喜悦之情让他忽视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翻越半空行云流水地舞了一套剑法。
失而复得之喜笼罩着他,他傻笑地跑回裴子濯身边,炫耀一般的拿着剑道:“子濯你快看,这就是白鹿剑真身。如今你我均有神剑加持,对付君北宸应当易如反掌。”
武陵在远处拿出伤药,遥遥看到了此处所发生之事,一面帮着小舞包扎,一面遥祝道:“恭喜我家亲亲!快将君北宸那斯打落山下,你看他将我家小辈都害成什么样子了!”
裴子濯笑着拍了拍沈恕的头,回眸看向周苍。
周苍心事重重地蹲在天石之旁,却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乐观。
在天石之上,除了看见君北宸残留的神魂之外,他还看见了君北宸当年所留下的万千怨气。
但奇怪的是,不知道这个天石有什么能力,竟能将君北宸的这些残念束缚地如此安慰。
哪怕在此树立千余年,经历过雨打风吹,刀光剑影,被煞气侵蚀过,被仙气洗涤过,可不论使用什么招式去刺激它,都依旧不动如山。
近千余年来,天石不仅没有将君北宸的神魂释放半分,也没有将其中的怨气泄露半分,怪不得君北宸之势只能越来越弱。
今日若不是沈恕心细,偶然发现了在天石之上的封印符文,恐怕等到天地覆灭这帮修士都不知道,剑冢内被他们日夜朝拜的天石之内,竟然藏着这些东西。
以周苍所学来说,他无法判断这个天石究竟是什么构造?是否能为他们所用?所以便不敢轻易下定论。
若是以此为阵眼,就怕放虎归山易,移船就岸难,届时若无法压制天石之中的怨恨,反而会把局面推入更糟的情况。
周苍正要劝大家谨慎行事,裴子濯便朝他走了过来,以一个极低的声音,跟他说道:“我有办法能够以此石破局,切莫多言,动摇军心。”
裴子濯说完,便淡淡的看向他,一双眼里不知为何没有了平时的桀骜和不羁,多了几分淡然与持重。
真是都不像他了?周苍挠了挠脑袋,纳闷儿道,这是什么情况?爱情的力量吗?
这几百年来,他与裴子濯的配合还算是默契,他知道裴子濯表面不羁,但内里还是靠谱的,见他胸有成竹索性也不再多说什么,全权交由他做。
裴子濯收回视线,当空请出寒栖剑,双眸冷光一现,将天石之中的怨气驱赶到天石中央。
一瞬间,天石突然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整个石头逐渐褪去黯然之色,各个孔洞之中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嗡鸣。
众人闻声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这石头怎么越变越大了?
沈恕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赶来裴子濯身边,悬着心道:“子濯,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看这石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裴子濯默默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来注视着他,琥珀色的双眸里有骤然涌出一种沈恕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情绪之中有温柔,有暖意,有爱慕……可细细去看,竟发现还有一分不舍和决绝。
沈恕心中猛地一跳,他有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他拉住裴子濯,舌头打着颤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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