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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少了什么（第1页）

八月初五，天气阴。

寅时，也就是凌晨三到四点，院子里已经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忙碌声音，应该是大舅、大舅妈她们起床做豆腐的动静。

这次的声音与林兮瑶当初生病卧床的时候又有点不一样，这次能感受到外面的人十分谨慎，说话做事都轻手轻脚，就怕吵醒了屋里还在熟睡的人。不像当初她养病的那段时间，院里传来的嘈杂声音，是生怕吵不醒她们这些还在睡懒觉的人似的。

林兮瑶倒是不太在意，她生病那段时间，总是昏昏沉沉，白天睡的时间多，晚上又整夜整夜的失眠，所以，大舅母刻意弄出的声音，其实并不能影响到她，反而会给她一种有人在身边忙碌的踏实感。

她只是心疼母亲柳氏，白天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她，还要帮着大舅家做一些家务，晚上也不敢睡死了，就怕她半夜又热，都是碎片似的睡一小段时间。

她要是前半夜不热，一般这天就算安全度过了，所以，母亲柳氏一般在寅丑时、寅时这个时间段，才能安安心心的睡着，可偏偏这个时段，又是大舅家起床做豆腐的时间。让本就睡眠不足的柳氏那段时间睡眠质量极差，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脸上的黑眼圈愈浓重，神情也总是疲惫不堪。

那段时间天气实在太热，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阳光炙烤着大地，让人喘不过气来。在这样的高温下，大舅家不敢提前将豆子磨好，因为提前磨好的豆子很容易在炎热的天气中变质酸，影响豆腐的口感和质量。所以，他们只得在这凌晨时分，天色还未破晓，四周一片寂静之时就早早起床，现磨豆子做豆腐。

现在院子里，小心翼翼的氛围，倒是让她有点不习惯了。特别是将豆子一勺一勺地放入石磨的进料口，那一下下勺子刮石磨的声音，让她记忆犹新。

林兮瑶在床上辗转反侧，左右翻了个身，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在这动静中彻底睁开。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她瞥见两位表姐的床铺已经空了，只见她们正各自在床边忙碌地收拾着。

林兮瑶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双眼直直地盯着床顶的帐子，思绪却早已飘远，怎么也无法再次入眠。她暗自叹了口气，心里想着横竖是睡不着了，便不再勉强自己。她干脆利落地坐起身来，伸手摸过放在床边的衣服，一件一件慢慢地穿上。

待穿戴整齐后，林兮瑶轻轻地下了床，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一股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大舅他们做豆腐的地方走去，她好像还没见过怎么做豆腐的。

来到了院子里做豆腐的作坊，只见大舅正站在那口大锅旁，手持木勺，缓慢而又有节奏地搅拌着锅中的豆浆。豆浆在木勺的搅动下，泛起层层细腻的涟漪，偶尔溅起的小滴豆浆，大舅妈则在一旁，往灶里添着柴火。

大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微微侧过头，轻声说道：“二丫，这么早就起来啦。”

林兮瑶点了点头，目光紧紧地盯着锅中的豆浆。锅中的豆浆渐渐开始翻滚，白色的泡沫不断涌起。大舅迅用木勺撇去那些浮沫，动作娴熟而又利落。

煮好的豆浆需要进行过滤，大舅将豆浆连渣一起倒入一个细密的纱布中，用力挤压着纱布，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纱布的缝隙缓缓流入下方的大桶中，而豆渣则被留在了纱布里。

这时，大舅母也起身，接过纱布的一角，用力地挤压着。

林兮瑶看着刚摸完柴火，又直接上手的大舅母，呃她不是太想喝豆浆、吃豆腐了。

过滤完豆浆后，就到了点卤的关键步骤。大舅从一旁的小罐子里取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林兮瑶凑过去，问道：“大舅，这是什么？”

“这是石膏，用来让豆浆变成豆腐的。”

“嗯？不是卤水点豆腐嘛？”

“我们家都是用石膏点的豆腐。”

大舅将石膏粉末用少量水化开，然后缓缓地倒入豆浆中，一边倒一边用木勺轻轻搅拌。神奇的事情生了，原本液体状的豆浆逐渐开始出现絮状的凝结物，慢慢形成了豆花。

大舅和大舅妈将豆花舀入一个铺有纱布的木框模具中，然后将纱布仔细地包裹起来，在上面放上一块平整的木板，又在木板上压上一块大石头。随着大石头的落下，模具中的豆花被挤压出一些水分，纱布也微微下陷，剩下的就只有静静担待了。

然后，将锅里多余的豆渣清理干净，并用清水把锅仔仔细细地冲洗了几遍，确保锅内没有丝毫豆渣残留，随后，随后开始做下一锅豆腐。

一锅豆腐从煮浆、点卤、压制等一系列繁琐工序，需要花费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如果没提前磨都，那么时间会更长。

在已经提前浸泡好豆子以及完成磨豆工序的情况下，大舅他们一天最多可以做三板豆腐。一板豆腐能卖八十文钱，三板豆腐便能卖到二百四十文。算上制作豆腐所需的大豆、柴火等成本，以及大舅和大舅妈起早贪黑的人工费用，每制作一板豆腐，大概能赚到三十文钱。

当然，大舅他们肯定不会算自己的人工成本的，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自己多吃点苦多受点累都不算什么。

而且豆腐其实也有季节性的，比如夏天，骄阳似火，酷热难耐，各种新鲜蔬菜品类众多，人们的选择丰富多样。同时，高温天气下豆腐极其不易保存，稍有不慎就会变质酸。所以，为了避免浪费，减少损失，大舅每天只会做两板或者一板豆腐。

而冬天，蔬菜稀少，豆腐就成了人们餐桌上的“香饽饽”。

今天做了三板豆腐，是因为昨天他们没有出摊。

在煮第三锅豆浆的时候，林兮瑶拿了一个蓝白相间的粗瓷碗，轻轻走到锅旁，大舅微笑着用木勺给她舀了满满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林兮瑶双手小心地捧着碗，找了个小板凳坐了下来，边喝豆浆，边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

豆浆入口，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豆香在口中散开。看着一板、一板的豆腐成形，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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