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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三娘知道她是要写字,快步走上前来,帮苏禾研墨。
苏禾取了一张普通的信纸,执笔慢落,快速地将前因後果简单地陈述了一遍。
而後,拾起信纸晾了晾墨迹,递给杜三娘,轻声问道:“像吗?”
杜三娘在苏禾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便忍不住擡眸去看她,现在听她这麽问,莞尔一笑。
“像,不敢说有十分的相似,只是,若非我亲眼所见,恐怕也要信以为真了。”
苏禾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将鬓发抿到耳後:“事态紧急,也顾不上那麽多了,能有个七八分相似,就足够了。”
“派个机灵的,尽快送去南乐县,务必亲自交到张县令的手中。”
杜三娘瞧见了信上的内容,脑子一转,便明白了苏禾的用意。
“姑娘放心。”
她接过信封,塞进袖中,拉了一把自己那呆头呆脑的属下,就要转身出去,忽然听见苏禾的声音在身後轻轻地呢喃了一句。
“姑娘说什麽?”
杜三娘回头看,苏禾坐在书案前,手指轻轻地点在一本杂记的靛青色封皮。
“没事儿,你们去忙吧。”
承乾二十九年,御史大夫举发瑞王李显谋害兄长,不孝圣上。
懿德太子在前往玉清寺的路途中遇害,经刑部与大理寺核查,盖系瑞王李显所为,人证物证俱在,是非黑白分明。
此消息一出,朝野上下一片哗然,以中书令为首的一衆老臣,当庭痛哭,怒叱李显不忠不孝,不友不恭,罔顾人伦,其心可诛。
瑞王府门前更是被群情激奋的百姓们,丢满了臭鸡蛋和烂菜叶,富丽堂皇的王府,顷刻间便成了臭气熏天的无人问津之地。
大家哭完,骂完之後,终于冷静地坐下来商谈,陛下已经病得起不来身了,如今国政大事无人料理,势必重新推举一个人,代行监国之礼。
懿德太子已经遇害,瑞王李显又不堪大用,李氏宗亲,还剩下谁呢?
固然有一丝微弱的声音,提到了静嫔娘娘所出的八皇子,但到底太过年幼,并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
这点不同的声音,根本翻不出什麽浪花。
于是,几乎是在满朝拥戴,百姓期盼的局面下,“淡泊以明志”雍亲王,终于被衆人的呼声推着,走向了文德殿之上,那张金光闪闪的宝座。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言成蹊已经快马加鞭地踏上了返程之路。
“公子,我们还回无为镇吗?”
日夜兼程的赶路,言成蹊苍白的下颚上,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满脸风霜,唯独一双眼睛,明亮深邃。
他没有说话,随行的几个亲卫,便也纷纷勒住了缰绳,等候他的示下。
“同贺,你回一趟无为镇,告诉她——”
言成蹊突然停住了话头。
远山那边依稀露出微弱的晨光,一圈一圈的光环慢慢漾开,像一团初生的烈火,酝酿着燎原之势,燃烧着可以吞并黑暗的光明。
他已经迟到了许久,不知道那个姑娘有没有惦记着他,一个人过得好不好,隔壁的大婶还总缠着她,打听他这个不称职的“夫婿”吗?
京中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言成蹊近乎没日没夜地奔波忙碌,他没有时间去想苏禾。
蓦然回首,才发觉,思念就像一弯溪流,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沁人心脾,融入骨血里,再难割舍。
绵绵不绝的爱意萦绕心间,细细密密地疼着,又叫他甘之如饴。
言成蹊轻叹一声,沉沉的情绪融进了夜色里,浓得化不开。
“罢了,她若是问起,你便如实说,若是生气,你便——”
说到这儿,他低声笑了,那笑容里含着苦涩,又盛满让人溺毙其中的温柔。
“便替我多担待吧。”
“告诉她,‘别担心’还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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