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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太後娘娘即将从五台山回宫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整个宫廷。这位历经两朝丶地位尊崇的皇祖母，常年在外礼佛，鲜少回宫，她的归来，无疑让後宫格局又添变数。

缀霞轩内，温嫔显得有些紧张，反复叮嘱司绵绵：“太後娘娘性子严肃，喜静，最重规矩。明日阖宫拜见，你跟在母嫔身後，少说话，莫要冲撞了。”

司绵绵乖巧应下，心中却自有盘算。这位深居简出的太後，是比皇帝更高一级的存在，若是能得了她的青眼，在这後宫才算真正有了立足的根基。但如何打动一位见惯风云丶心似古井的老人，却是个难题。

生存手册第十一则：面对位高权重丶心性难测的长者，真诚或许比技巧更能打动人心。当然，这真诚需要以最恰当的方式呈现。

翌日清晨，仁寿宫正殿内，香气缭绕，庄严肃穆。妃嫔丶皇子丶公主们按品级排列，鸦雀无声。司绵绵垂首立在温嫔身後，位置靠後，几乎被淹没在人群中。

太後端坐于凤座之上，身着绛紫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茍，簪着简单的凤钗，面容保养得宜，看不出具体年岁，只一双眼睛锐利深邃，透着洞察世事的清明与威严。她接受着衆人的朝拜，语气平淡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并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多做停留。

轮到低位妃嫔和年幼的皇子公主上前请安时，气氛更是拘谨。很快，便到了温嫔和司绵绵。

温嫔拉着司绵绵上前，恭敬行礼：“臣妾绵绵参见太後娘娘，恭祝娘娘凤体安康。”

太後目光落下，在温嫔身上停顿一瞬，淡淡“嗯”了一声，随即看向她身旁的司绵绵。小姑娘穿着合规矩却不算出挑的宫装，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

司绵绵深吸一口气，擡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杂质丶带着些许怯生生却又充满孺慕的灿烂笑容，声音清甜软糯，像裹了蜜糖：“祖母好～”

这一声“祖母”，而非疏离的“太後娘娘”，让殿内几不可闻地静了一瞬。不少妃嫔眼中露出讥诮或看好戏的神情，觉得这九公主真是不知分寸，竟敢在太後面前套近乎。

太後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看着司绵绵，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又“嗯”了一声，便继续喝茶，并未如司绵绵期待那般露出慈祥的笑容。

司绵绵内心OS：暧？祖母为什麽不对绵绵笑呢？是不喜欢绵绵吗？（她那双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委屈的水雾，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只是微微扁了扁嘴，像个渴望糖果却得不到的孩子，模样可怜又可爱。）

太後放下茶盏，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司绵绵那委屈的小脸，对身旁的女官淡淡道：“把哀家准备的东西擡上来。”

很快，几名太监擡着三个沉甸甸的红木箱笼走了进来，放在殿中。

太後语气依旧平淡：“这些，给你。”

司绵绵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箱笼，又看看太後，小脸上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哈？送我哒？”

她这副又惊又傻气的模样，倒是冲淡了些许殿内过于严肃的气氛。连上首的皇後嘴角都微微牵动了一下。

太後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嗯，见面礼。”

司绵绵立刻“哇！”地一声，小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惊喜万分的光芒，那笑容纯粹得晃眼，她甚至忘了规矩，小小地蹦跶了一下，才赶紧收敛，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绵绵谢祖母赏赐！祖母真好！”

司绵绵内心OS：这就是娘亲说的感情内敛的人吗？心里喜欢，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就像……就像三皇兄那样？

她看着太後那张依旧没什麽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的脸，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小心翼翼地丶像只小兔子般蹭到凤座旁，仰着小脸，眼神纯净充满期待，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祖母，头低一下下嘛～就一下下～”

太後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愣了一下，许是司绵绵的眼神太过干净恳切，她竟鬼使神差地微微俯下了身。

司绵绵立刻踮起脚尖，凑上前，“mua～”一声，在太後保养得宜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带着奶香味的丶响亮的亲吻。

然後，她迅速退开两步，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做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太後，大声道：“祖母，绵绵也爱你哦～”

“轰——”殿内这下是彻底安静了，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九公主这胆大包天的举动惊呆了！温嫔吓得脸都白了，差点晕过去。

太後显然也愣住了，她擡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刚被亲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小姑娘柔软嘴唇的触感和温热的呼吸。她看着台下那个笑得像个小太阳丶毫无心机般的少女，惯常的严肃表情终于维持不住，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抿直，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她轻轻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又似是感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离得近的几人耳中：

“小小年纪，便这般会哄人。”

这话听着像是嗔怪，但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真正的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受用？

司绵绵依旧笑得天真烂漫，仿佛完全没听懂太後的“责备”，只当是夸奖收下了，欢天喜地地谢恩退下，还时不时回头冲太後甜甜地笑。

一场原本严肃紧张的觐见，竟以这样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收了场。当司绵绵跟着温嫔，身後跟着那三箱沉甸甸的“见面礼”回到缀霞轩时，温嫔还觉得像在做梦。

而仁寿宫内，太後独自一人时，对身边最信任的老嬷嬷叹道：“这孩子……倒是有趣。不像她娘那般唯唯诺诺，也不像宫里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那眼神，干净。”

老嬷嬷笑着应和：“是啊，九公主瞧着就是个赤诚的孩子。”

太後抿了口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赤诚？或许吧。

但能在她这尊冷面佛前，把“赤诚”演得如此浑然天成丶恰到好处，这份功力，这後宫里头一份。

这小丫头，不简单。

不过，这死气沉沉的宫里，多个这样会哄人开心的小东西，似乎……也不错。

生存手册附记：有时候，打破常规的“冒失”，恰恰是通往内心的捷径。关键在于，你的“冒失”是否包裹着足以让人心软的真诚（或看似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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