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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黑心”
第二十九章丶
蓝飞雨说,“黑心”的功效,曦儿你已经尝到了。
我回答“是”,但依然不大明白其中危害,不知深浅地论断道,不就是迷药麽?
不是那麽简单——蓝飞雨继续授课,曦儿你只是嚼了嚼它的花心,时间不长,份量又少,所以只是晕眩与无力,但“黑心”的能耐,可不止是这麽一点。
我想到当时四肢乏力丶头脑混沌,差点没死在河里的情形,後怕地打了个哆嗦。
如果把成百上千的花心收集起来,加上其它的药物,配合合适的制作方式,就可以调剂出能让人失魂落魄丶如行尸走肉的药物。
那便是“药人”的雏形。
雏形?我反问,这个词,再结合蓝飞雨那凝重的神情,我直觉事情还会更加糟糕。
蓝飞雨默默点头,她极快地往山洞内方向瞥了一眼,轻叹了口气:“若只是无感无知,并不会杀人,更不会令人死得这麽恐怖。”
慕晴姐姐那妹妹的惨死令我悚然,我忍着胃里的翻腾,试探着问:“难道那‘药人’又经过什麽训练之类的,能听主子的话?但是那种死法又是怎麽回事?总不能‘药人’身上带毒吧?”
“曦儿,”蓝飞雨看着我苦笑,低声道,“你还真说对了。那‘药人’就是先阿撒费尽心机造出来的,用作杀戮之凶器。最初,那‘药人’尚未有这般能耐,如今……先阿撒在猎场之中施放‘药人’,想必是要验一验成效吧。”
我越听便越是心惊,脑子里似有团黏稠的米糊,怎麽费力也不大能搅拌得动,反倒是累得自己的头疼起来,我暂时撇开各种对“药人”的异想天开,单刀直入地问蓝飞雨:“你是怎麽晓得‘药人’一事的?你在先阿撒身边就是为了探听这些消息吗?那陶先生又是如何晓得的呢?”
此前偷听到的谈话,我记得是陶先生首先提及“药人”,并且告诉蓝飞雨,先阿撒王子的“药人”已然大功告成,我不禁是纳了闷,那生得一派风流的陶先生,无论形貌言谈,应是汉人无异,他又是怎麽卷入播州这场继位之争的乱局?
蓝飞雨沉吟了片刻,笑容更苦,她垂下眼睑,叹声道:“那‘药人’的首次发难,我便在场,当时先阿撒要除掉的人,就是我爹。”
“老国主?!”我叫了起来,蓝飞雨忙探身,一手捂住我的嘴,另一手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得到我心领神会的点头,她才重新坐好,继续跟我说起当日“药人”出现时的惊心动魄:
初春一夜新月如鈎,播州老国主在宫中主持一年一度的祭春,这个晚上王宫开放,城中百姓可以入宫与王公豪族同游共乐。
拜天祈神的大典之後,歌舞连天,喧闹非凡,直到子夜时分,王宫才重新关闭。
蓝飞雨当时已然睡下,但她那夜似有预感,烦躁不安,辗转反侧到半夜,终是难以入眠,便索性起身,穿戴齐整,往老国主的寝处走去。
边陲之地,并没有中土皇家那般讲究,蓝飞雨虽是国主的女儿,但平日并不住在宫内,她身兼两职,多数时候是住在医馆,临时睡在宫中,身边也没有安排什麽护卫侍从,在王宫中也不曾碰到任何巡守的武士,她孤身一人,刚走到国主寝宫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一阵不详的喧哗,其中还夹杂有国主父亲的厉声高呼。
这若是搁在王都的皇宫,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虽然我没资格进皇帝的寝宫——我当然也没想去,但听小姐姐说过,那里面大得玩躲猫猫的话,能够躲上十天半个月不让人找着。
蓝飞雨大惊之下,不假思索,当即就冲入了寝宫,跑进了门才想起来,门口也没有人值守,这也是极度不同寻常的现象。
播州蓝家尽管只是个不太大的蛮夷小国,王位传承也有五代之久,国主之尊至少在播州,是毫无疑问的一方之主,断不至于到了晚上连个护卫国主安全的人都没有。
我听着紧张万分,不觉就坐正了身子,紧紧攥住蓝飞雨的手,明知道她当时肯定出不了什麽意外,却还是屏息静气,就差没失声问出“你怎麽样”的话来。
蓝飞雨的手是冰凉的,她垂着头,没有看我,继续说:“我当时赤手空拳,提着一口气往父王就寝的地方跑,跑到那屋子前的一处大堂里,就看到……在撕扯一名护卫的‘药人’。”
她咽了口唾沫,终于擡起眼里,定定地看着我,瞳仁中聚结着挥之不去的痛楚与一丝丝的恐惧。
“你,你是说老国主也是被‘药人’害死的?但……我怎麽,怎麽听说他老人家是病逝的呢?你也曾说老国主和你兄长死得突兀离奇,但若是‘药人’所杀,难道先阿撒王子真能一手遮天吗?”我期期艾艾地问,说实在的,那让蓝飞雨大感恐怖的东西,就算有慕晴姐姐至亲手足的尸身为证,但到底不曾亲眼所见,总差了那麽一点感觉,我虽觉时机不对,还是在踌躇之後,把疑惑问了出来。
“病……”蓝飞雨轻轻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容让我忍不住又把她的手捏了捏,她闭了闭眼睛,又朝我笑了笑,“曦儿,你真的很聪明,现在只是经历的事情太少吧。你想像不到的,它偏偏就是实情。”
她沉默了下来,直到鸢子倏然出现,我被吓得弹了起身。
鸢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蓝飞雨,冷冷地道:“你啰嗦了那麽久,还没说完?我替你说了吧。赵曦,播州的国主为了保住儿子女儿的命,被先阿撒逼着吃下了药,不过大概是因为年龄的关系,没能熬过来,死了——熬过来也只是成傀儡一样的‘药人’,还不如死了,你说是不是,蓝飞雨?”
我有些莫名于鸢子那诡异的态度,不由替蓝飞雨打抱起不平来,争辩道:“这怎麽能叫啰嗦?那是雨儿的父兄啊!再说,就算啰嗦,我也要听她啰嗦!”
没想到鸢子却是理也不理我,继续道:“至于蓝飞雨的哥哥,那个从中原回来,自以为习了汉俗,开化之後所向披靡的蠢货,在两个义兄的套话下,坦率至极地表示自己并不想当播州国主,连这藩属国也不打算再留,彻底依附东楚,成为它治下的一个郡。赵曦,你们东楚那麽贪得无厌,不止那两个野心王子,就是蓝飞雨,也不想留住一个走狗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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