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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遗愿（第1页）

第十七章　遗愿

易楚展开那封信：

——小楚，见信如晤。

此时，我大约已不在人世。我身後之事，还要劳你怜我孤身一人，多做照顾。

我从不是一个高尚的人。陆茗数十年中虽未向我透漏半分陆氏内部消息，但我隐约之中却是可以察觉的。我当初辞职，也只是希望能劝他出国，及时收手，以免哪一日事情败露，逃无可逃。可那日你我告别，我在你房间中看到你与旧友照片，又命运作弄，让我看到他在陆茗身边。我答应了配合警方的调查，虽然我知道，这样会把他推入火坑。

後来的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向他坦白。尽管我马脚早露，他却仍处处替我遮掩，视若无睹。是因为他爱我，而我恃宠而骄，还是因为他也厌极了如今的生活，想以这种方式了结，我无从得知。

但无论如何辩驳，我害死了他。我这辈子的罪孽，仅此一桩。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也不够赎罪。我不因任何人而死，只是死于我的怯懦。

我的肉身死在十六岁那年亲手杀死苏正德时，但我的灵魂自初见他时方得生。

说得如此多，只是因为你是我此生所视唯一挚友，任旁人如何唾弃我，还望你嫌恶之馀舍我一丝怜悯。

……

最後就是，请你把我和陆茗埋在一起吧。要真真正正地在一起——连骨灰都要掺杂在一起。

至于碑上，你随便刻些什麽吧，十恶不赦也行，死不足惜也行。

至此，望你馀生得人长厮守，安乐康健。

……

我生于黄昏，活于永夜，所幸也得见星辰灿烂，而後带着黑暗的一切，死于第一缕晨曦。

易楚一个人伏在病床上，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顾白安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了，什麽也没问，轻轻帮他拭去眼角的泪滴。

他没有安慰他“不要哭”，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任凭他如何宣泄。

易楚用苏奕那张卡里的钱置办了後事，馀下还有不少，他想了想，如数捐给了一个助学基金会。

墓园的人打来电话，问墓碑上要刻些什麽。

易楚沉思了一下，说：“什麽也不刻……空着吧。”

深黑色的大理石上，没有字，也没有照片，面前没有香火，也没有鲜花，静静的一块立在那里，一如那段再不为外人知的往事。

足足有一个月，出院手续才批了下来。顾白安收拾病房里的东西，让易楚坐在椅子上不许乱动。易楚无奈极了，就百无聊赖地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医院外那条街上川流不息的马路。各色车辆来来去去，一家三口并排而行，一双情侣携手相拥。

无数人在无知无觉中，依旧或顺或逆地生活在他们日日常新的阳光下。

此刻，于他而言，仿佛破晓。但他又始终明白，长夜永远是轮回之中不可割舍的本质的部分。

“肖衍呢？”易楚突然想了起来，问顾白安。

顾白安撇撇嘴，他现在想起来肖衍当初对易楚图谋不轨并有所行动还一直後怕——万一江知暮那边的人没及时派到，别说将计就计利用他做什麽，搞不好连易楚的命都一块搭上：“移给检察院了，协助运输毒品，我估计不是死刑也得是无期，一辈子都搭上了。”

易楚身上有监听器，那天被江知暮救下来以後肖衍就被警方管控了起来，至于後面那些不过是为了做戏给人看，焚尸炉里烧的也是无名尸。

“毕竟是我的学生……”易楚轻叹了口气，“不想了，罪有应得吧也算是。”

“别想了，嗯？思虑伤身。”顾白安把所有东西打包进一个背包和一个行李箱里，独自提着，还有一只手专门空出来搂住他往下走，“对了，这次任务完成以後我想调到刑警队，已经给局里打了报告。也是出生入死的，但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刀尖舔血了……”顾白安大学警校刚开始学的就是刑侦，是後来才转去缉毒队的，这样也算得其所了。

“……我也想了，我不想再留在学校了。我留在警队会比留在学校发挥更大的作用，江队也这麽觉得。”易楚提出来了一直以来的想法，“而且这次的事情以後我爸也松了口……这麽一来，以後我们两个出生入死丶同甘共苦，就什麽也不怕了！”顾白安听出来了，他担心自己不愿意。

“好。你说什麽就是什麽。”顾白安知道，他想做的事情易楚也想做，易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能力有理想有抱负有决心，阻止他不是保护，是毁灭。

但是‘入死’和‘共苦’这两件事情……顾白安未经同意擅自否决了。

易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趁还在假期，新时代好青年顾白安毅然拉着易楚到了城外景区一座很有名的寺庙，决心拥抱一次封建迷信。摆着镀金大佛像的屋子前有个很高的门槛，有小师傅在外面拦着，不跪不让进。

许是两年轻人看着就不靠谱的样子，专门被拦住说明了一下。二人对视一看，易楚拉拉他的手，示意他转身离开。

“还没皈依呢，就叛出了？”易楚开玩笑似的逗他。

“新时代的接班人，人民警察，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顾白安一本正经的说，“再说，这世上要是真有神佛，神佛佑善者，那咱们必然是百毒不侵！”

易楚甩给他一个白眼：“不嫌害臊？”

“怎麽了？”顾白安察觉到他目光在扫向某处的时候停滞了一下，问。

易楚摇摇头：“没什麽，看见个年轻人，打扮得还挺时尚，挺稀奇。”顾白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身材曼妙的年轻女人中长款半身裙上面搭了一件小皮衣，精致的大波浪长发光鲜亮丽。今天正是周三，人本就少，在一干中老年群体中女人就更扎眼了，不多注意都难。

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穿什麽来求神拜佛，佛祖本人还没说什麽呢，也轮不到别人来置喙。　二人没有再过多关注，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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