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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搞个大的（第1页）

大殿内，只剩下楚江王一个人形“雕塑”，如同一滩被幽冥寒气冻结的烂泥，瘫在冰冷的地面上。

过了许久，许久……

一阵阴风打着旋儿溜进大殿，卷起几片散落的卷宗纸张。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带着无尽悲愤和憋屈的呜咽，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终于从瘫在地上的楚江王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蜷缩着，拳头握紧又松开，指甲深深掐进了冰冷的掌心（魂体凝实之处），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被反复蹂躏、尊严被彻底踩进泥里的屈辱感，冰冷刺骨，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王……野……”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血泪和诅咒。然而，这诅咒的念头刚一升起，五大鬼帝那威严冷漠的面孔、孟婆那看似慈祥却深不可测的笑容，还有那张该死的、盖着他堂堂阎君神印的a纸，就如同梦魇般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唉……”

最终，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不甘，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疲惫和认命的叹息。这叹息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回荡，久久不散。

楚江王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空洞绝望的目光，缓缓移向条案后方那幅还

楚江王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空洞绝望的目光，缓缓移向条案后方那幅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体态婀娜的仕女图。画中美人依旧巧笑倩兮，眉眼含情。

看着看着，楚江王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扭曲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千万倍的、惨无人道的“笑容”。

“……还是你好……”他对着画中仕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嘶哑破碎的气音喃喃道，“……至少……不会讹我的镇殿法宝……还……还逼我签卖身契……”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更凄凉的呜咽哽在了喉咙里。堂堂司掌寒冰地狱、令亿万鬼魂闻风丧胆的楚江王殿下，此刻只想抱住这幅画，在这冰冷的地上哭个昏天黑地。

这届阎王……太难带了！

奈何桥头，忘川河水一如既往地流淌着，粘稠如血，散着令人魂体冻结的寒意。彼岸花摇曳着猩红的花瓣，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所有经过的亡魂。

孟婆依旧穿着那身朴素得看不出年代的粗布衣裙，坐在她那口永远翻滚着迷蒙雾气、散着奇异香气的巨大汤锅旁。岁月仿佛在她身上凝固了，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蕴含了亿万载的轮回沧桑，偶尔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她慢条斯理地用一支巨大的、非金非木的长柄汤勺搅动着锅里的汤水。动作轻柔而规律，仿佛在进行一种神圣的祭祀。每一个被她舀起汤水送入口中的亡魂，无论前一刻是痛哭流涕还是麻木呆滞，喝下之后，眼神瞬间变得一片茫然空洞，随即浑浑噩噩地走向桥的另一端，踏入未知的轮回。

“姨——！”一个欢脱得与这阴森环境格格不入的声音远远传来。

孟婆搅动汤勺的手微微一顿，头都没抬，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丝弧度极其细微，却瞬间冲淡了她周身那股亘古不变的沉寂气息。

灰影一闪，王野已经笑嘻嘻地凑到了巨大的汤锅旁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嗯——！还是姨熬的汤最正宗！这味道，提神醒脑，回味无穷！”

“小鬼头，少贫嘴。”孟婆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如同古井深潭，却莫名少了几分面对其他亡魂时的漠然，多了一丝只有亲近之人才察觉的温和。“第九十九次了，这次又是什么死法？说出来让姨乐呵乐呵？”她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汤，却没递给王野，只是随意地晃动着。

“嗨！别提了！”王野一屁股坐到孟婆旁边的石墩上，动作熟稔得像是回了自己家，“这次栽得有点冤！好不容易投胎成个星际探险家，开着最新型号的星舰，帅得掉渣！结果您猜怎么着？路过一个鸟不拉屎的双子星系，被俩吃饱了撑的星盗团火并的流弹给轰成了宇宙尘埃！人在舰中坐，锅从天上来啊！我连对方长啥样都没看清，直接就回来找您报到了！冤不冤？”他拍着大腿，一脸的不忿，仿佛真是倒了血霉。

孟婆听着，手上搅汤的动作没停，眼角余光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编，接着编。”她那口汤锅，熬的不仅是遗忘，更是洞察红尘百态的镜子。王野那点小心思，在她面前如同清水里的墨滴，清晰得很。

王野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嘿嘿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头：“当然……可能……也许……跟我一时手痒，想试试那星舰的极限跃迁引擎，不小心扰乱了那俩星盗团的跃迁坐标，导致他们直接撞了个满怀……有那么一丁点关系？”他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

“呵。”孟婆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听不出喜怒，继续搅她的汤。

王野眼珠一转，立刻凑得更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姨，跟您说个好消息！我第一百次投胎，准备搞个大的！绝对惊天动地，让整个轮回司都记入史册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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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手中的汤勺终于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过头，那双蕴含无尽轮回的眼眸，平静地落在王野那张写满了跃跃欲试的脸上。

“哦？”一个字，平淡无波，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王野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但还是硬着头皮，脸上堆起最灿烂、最“乖巧”的笑容：“您就瞧好吧！这次绝对不走寻常路！保管让您老人家刮目相看！”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兜——那里面，装着三根冰冷的幽蓝丝和一张盖着

王野拍着屁股兜，脸上那副“我搞到大新闻”的表情藏都藏不住，活像个刚偷吃了十只仙鹤的顽童。他凑到孟婆眼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姨，您猜我刚刚从楚大伯那儿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孟婆手中的长柄汤勺依旧缓慢而稳定地搅动着那锅能洗涤前世记忆的迷魂汤，浑浊的汤面映不出她的眼神。“小鬼头，”她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今天忘川河的水位，“楚江那小子，除了他那顶旒冕和寒冰殿里那点压箱底的‘冰疙瘩’，还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她眼皮都没抬，“别是把人家的阎君印给顺来了吧？”

“哎哟喂，姨，您也太小看楚大伯了！不对，是太小看您亲爱的小侄我了！”王野夸张地摆手，一脸“您格局小了”的表情。他贼兮兮地从屁股兜里——那个仿佛连接着幽冥宝库的神奇口袋——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三根流转着幽蓝光泽、散着刺骨时空寒意的长丝。“瞧瞧这个！”

“幽冥锁空签？”孟婆搅动汤勺的动作终于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深邃如古井的眼眸瞥了一眼那三缕蓝光，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但也仅此而已，“楚江倒是真舍得。看来你这小魔王，又拿捏住他什么不得了的把柄了。”她不用猜也知道，王野的手段无非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的威慑力，加上他那混不吝的混沌道体，专克楚江王这种讲规矩（且有点小爱好）的老古董。

“嘿嘿，知我者姨也！”王野得意地将三根丝在孟婆眼前晃了晃，幽蓝的光晕在忘川河弥漫的血雾中显得格外诡异。“这仅仅是钥匙！钥匙！真正的大宝贝，是埋在轮回井底下冻硬了的‘界空鉴’本体！楚大伯可是签了文书盖了大印，无限期借给我研究‘时空大道’、深化‘轮回业务’呢！”他又炫耀似地掏出了那张叠得整齐、却散着檀香与玄冰寒气的a纸，在孟婆眼前“哗啦”一声展开，特意将楚江王那绝望扭曲的签名和那枚威严凛冽的“九幽寒狱镇魂玺”大印凑近了些。

孟婆的目光在那张堪称“阎君卖身契”的文书上停留了一瞬。当看到“sss级”、“无限期”、“责任自负”这几个字眼时，她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极其迅地向上抽搐了一下。那度之快，若非王野混沌道体敏锐，几乎以为是错觉。那微妙的表情变化，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一种看透了熊孩子捣蛋本质的、混合着无奈与一丝丝“干得漂亮”意味的复杂情绪。

“‘深化轮回业务’？”孟婆重复了一遍这个措辞，声音依旧平淡，但王野敏锐地捕捉到了里面一丝揶揄的意味，“你这小鬼头，拿着能撼动时空本源的东西，是想怎么‘深化’？是打算把迷路的新魂直接瞬移到桥头喝汤省得排队，还是准备把那些喝汤不积极的刺头一脚踹回他们上辈子重新体验人生？”

“哎呀姨！您这就狭隘了！”王野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如同两颗燃烧的小太阳，混沌的气息在他周身微微躁动起来，“格局！格局要打开！区区带魂插队、回炉重造算什么？我这第一百次投胎，就要玩个史无前例的！”他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幽冥，“我要用这‘界空鉴’，给轮回司总部大楼炸个窟窿眼儿！趁他们手忙脚乱修房子的时候，嗖——地直接把自己塞进时间线的夹缝里！”

王野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我要投胎到一个‘过去’‘现在’‘未来’乱成一锅粥的时空节点！开局就是混沌！出生自带时空悖论！我要让轮回司的生死簿系统当场死机，让那些判官老爷们抱着算盘珠子哭！我这第一百世，不走寻常路，开局就要当个让天地法则都头疼的‘bug’！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时空裂隙里的搅屎棍’！怎么样，够不够惊天动地？够不够写入轮回司史册？保管让他们记到下个纪元！”

奈何桥头，忘川河水的呜咽似乎都停滞了一瞬。排着长队等待喝汤的亡魂们似乎都感受到了某种大恐怖即将降临的气息，麻木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茫然的不安。

孟婆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兴奋得手舞足蹈、口吐狂言的“小鬼头”。她那口万年翻滚的汤锅里，迷蒙的雾气升腾缭绕，映在她深邃的瞳孔中，仿佛在推演着无数种可能的未来轨迹。

这一次，她没有呵斥，没有调侃，甚至连那标志性的、带着无尽沧桑的平淡都没有立刻出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野，那双洞悉了亿万载轮回的眼眸深处，幽邃的光芒缓缓流转，如同星河生灭。

许久，一个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整个奈何桥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的单音节词，从孟婆口中轻轻溢出：

“哦？”

这一个字，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石子，在王野混沌的道心和整个幽冥死寂的氛围中，激起了无声却巨大的涟漪。平静之下，是足以颠覆轮回的风暴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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