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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耳边温柔的声音叫醒了他。
睁开眼,便看见已经穿好制服的荆漆白坐在自己床边。
一束阳光从屋外的花园洒入室内,将浅色的床单分为明暗分明的两段。
小少爷的头躺在阴影中,而衣冠整齐的少年则坐在光线里,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昨日发生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少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抱起身前的被子,面红耳赤地喊道:“你...你怎麽可以随便进我房间!”
他们的身份已然置换,如今整个晏宅都是荆漆白的了,所以这番斥责也只是色厉内荏的抗议罢了。
只见光下的人歪头略略一笑,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阿黎是不是忘了,这不是你的房间,是我的房间才对。我想进就进。快要到八点了,阿黎快起床吧,该去学校了。”
符黎顿时脸色一变,“昨晚该不会...你没有走?!”
荆漆白耸了耸肩,一副“合该如此”的表情。
“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卧室,为什麽要走?阿黎不用担心,你的睡相很可爱,不会打扰到我。”
前十馀年里符黎早已被惯出了少爷脾气,从未和谁一夜同床过。一想到昨晚是跟荆漆白在同一个被子里睡的就浑身不舒服。
他眼含怒意,咬牙切齿地瞪着对方:“你明明说过,昨晚过後我就能留在晏家的!”
荆漆白脸上顿时浮现出好笑的神情,他说:“我是答应过只要阿黎不反抗,我就同意让阿黎留下。可并没有承诺其他的啊。如果阿黎不想和我住的话也可以去下人房里,王管家在那儿给你留了个床位的,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去跟下人们同吃同住。”
话说到後面语气中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凌厉,震得晏符黎顿时噤声。
事到如今,曾经的额小少爷终于明白,即使能留下来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和以前的境况相比已经大不一样。
此刻的他终于体会到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被褥。忍辱负重般在荆漆白淡然的目光中缓缓穿上了衣服。
晏家的情况一切如旧,却因为昨日的变故空气中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凝滞。
在处理完真儿子和假儿子的问题後,晏贺便离开了晏家,今早也不曾露面。在这件事上,他是最无所谓的那个人。可留给其他人的却是深深的别扭和古怪。
从出卧室门开始,符黎就始终能感觉到暗中朝他投来的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或是鄙夷丶或是疑惑丶或是别扭丶或是尴尬,无不提醒着他,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晏家的小少爷,不过是个家世平平丶身份尴尬的外人,令符黎感到极度不适。
可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施展晏小少爷的威严怒斥那些乱放视线的家夥。而是低低埋着头,犹如一个失败者那样跟在荆漆白身後踱步。
餐桌上,符黎的主位被荆漆白占据,而他只能坐到荆漆白身边属于客人的位子上。
这时早间按例向符黎通报晏宅里发生的情况的管家毕恭毕敬地站到了荆漆白身边,恭敬地叫了一声“少爷”,随後用和往常一样平缓的语气说道:
“昨天下午先生就离开C市了,他吩咐了家里的一切都听从您的指挥。我已经将您决定留下符黎少爷的事告诉了先生,他表示没问题。”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符黎浑身像是打了个激灵微微颤了颤。随即一种古怪的低落感弥漫心头---
他正听着从前忠心于他的老仆对坐着原本是他的位子的人称呼“少爷”,而自己却成了那个外人。
老管家犹豫着道:“少爷,先生已经将您的姓氏改了回来。但符黎少爷他...毕竟是荆家的人,需不需要...”
听到他这麽说,符黎顿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不符合礼仪的音量大声道:“不!我不要改姓!绝对不要!”
颤抖的尾音带着哭腔。
看着他噙着泪水的样子,荆漆白先是一顿,随後还是心软了,轻言轻语吩咐道:“既然他不想那就不改吧。父亲应该也不会有意见。”
晏贺的原话是“随便他们”。于是王管家恭顺地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
发生了这种事,又被无数的目光盯得如芒在背,符黎恨不得赶紧离开去学校。
上车前,想到昨晚发生的种种,符黎侧过身向荆漆白确认:“昨晚的时候你说过,从今以後不会再强迫我的,是吗?”
闻言,少年眼底顿时涌起一道阴郁的目光,却很快被明快替代,微笑着道:“当然。”
符黎这才松了口气,钻进了车後座。
车上,符黎跟荆漆白,不,应该是已经成为晏家继承人的晏漆白并排坐在後座,却是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却隔着很远的距离,宛如一道楚河汉界。
从上车开始,小少爷便专注地望着窗外的风景,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对方,仿佛铁了心要跟他划清界限。
另一边的少年则侧坐在座位上,偏过视线牢牢地注视着符黎,指尖匀速地敲击在大腿上,传达着不耐的心情。
看来小少爷还是被巨大的落差搞得心神不宁,于是选择竖起周身的尖刺防御外界的一切。
可已经尝到甜头的晏漆白可不打算这样忍耐对方的冷落。
反正只要逼一逼的话,小少爷就会像昨晚那样,主动投入自己的怀抱吧。
少年舔了舔嘴唇如是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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