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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荣国府上下,依旧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着,众人不明就里,全然不知元春的真实死因,只知道宫里传来消息,娘娘在巡视路上突然薨逝,更令人心惊的是,宫里竟没有丝毫要为元春举办丧仪的动静,连一个官方的谥号都未曾赏下。
贾家伤心之余自然无比惶恐,次日一早就派王熙凤,草草的拾掇了些礼物,让雍王府来了。
这个节骨眼上,王熙凤来干什么的,曦滢一清二楚,她本不想见,可转念一想,若是执意不见,反倒显得关系撇清得太快了,再者,荣国府毕竟是她的外祖母家,若是真的纠缠起来,反倒不好收场。
弘晖去请示过雍亲王,雍亲王同意了这次会见,并划定了谈话的尺度,曦滢这才把人放了进来。
素来穿红着绿的王熙凤今日却难得收敛了往日的风光,身着一袭素净的湖蓝色素面锦袍,头上也只簪了一些简单的银饰,脸上带着明显熬了大夜的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连往日里灵动精明的眼神,都添了几分惶惶不安。
曦滢吩咐姚黄给王熙凤上了茶:“凤姐姐可是稀客,如今府上应该事忙,怎么想着上我这儿来了?”
王熙凤一脸苦笑:“那不是家里娘娘突然没了,老太太当场就倒下了,二太太也哭得昏天黑地的,家里的男人也怕的很,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她端起茶杯,指尖都在抖,喝了一口茶才勉强稳住心神,抬眼看向曦滢,眼底满是急切与试探,“福晋,您在雍王府,知道得总该比我们这些人多,能不能给嫂子透个底?娘娘到底是什么病没的?宫里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说法?怎么也没个丧仪?还有我们贾家,往后可怎么办啊?”
王熙凤素来长袖善舞、能言善辩,可此刻,面对未知的恐惧和贾家的绝境,她所有的圆滑手段都使不出来了,眼底的惶恐与无助,藏都藏不住,连说话都带着几分语无伦次。
元春是荣国府在宫里唯一的依仗,如今元春突然离世,还连个体面的追悼都没有,宫里的态度不明不白,贾家的处境早已岌岌可危,唯有曦滢,嫁入雍王府,能接触到核心消息,或许能给贾家指一条明路。
曦滢看着她憔悴慌乱的模样,也没瞒着她:“凤姐姐,实不相瞒,贾妃急死,并非意外,也不是病死,是被汗玛法赐死的。”
王熙凤大为震惊,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撞在桌案上,茶水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吓得声音都在颤:“赐……赐死?怎么会?娘娘她一向谨小慎微,从前总说府里糜费,要小心收敛才好,自己怎么会触怒皇上?”
“谨小慎微?”曦滢轻嗤一声,“那你对她还是了解还是太少了,她的小心谨慎从没用对过地方,就不会在皇上盛怒之下,替八阿哥求情。贾家一门心思依附八爷党,把所有赌注都压在八贝勒身上,如今八贝勒失势,皇上正欲打击八爷党余孽,这一求情,不过是撞在了枪口上,自寻死路。”
若元春真的谨慎对了地方,她的小阿哥平安生下来,她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她看着王熙凤惨白的脸,继续说道:“凤姐姐,你是个聪明人,该明白贾家如今的处境——跟错了主子,惹怒了皇上。”
就凭贾母是康熙的乳母,皇上念及往日情分,本就对贾家多有照拂,他们天然也该跟着皇帝的意志行动的,可他们却贪心不足,非要另寻靠山,依附八爷党,如今落得这般地步,说到底,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但若说想掉头——你们已经没有筹码两头下注了,”更别说雍亲王根本不屑收容这样的人家,说到这里,曦滢的语气愈冷淡,“所以,别问怎么办了,贾家没救了。”
“真的无力回天了?”王熙凤语气惶然。
“让你们去跟皇上自,说自己鬼迷心窍走错了路,说不定能罪减一等,问题是你们府里有人敢去吗?”
没事的时候大家沾光,有事了脑袋一缩回去就不管了,任这个女儿倒霉,鸳鸯骂她家人的话何尝不是在说贾家的人。
荣国府江河日下,王熙凤心知肚明,府里的亏空越来越大,人心越来越散,可要说贾家真的没救了,她还是很难接受,也不愿意接受。
旁的一切都可以放下,旁的人死活她也可以不管,可她的巧姐儿和英哥儿还那么小,懵懂无知,若是贾家倒了,两个孩子该怎么办?他们怎能经得起抄家流放、充作奴隶的折腾?
外八旗的旗人坐罪且要被充作包衣,他们包衣人家再落罪,就只有辛者库,或者卖给外八旗的勋贵人家当奴仆这两个去处了。
王熙凤猛地膝头一软,竟往地上跪去,顺着势头往前倾了倾身子,眼底满是哀求,声音带着哭腔:“妹妹,不,福晋,求您善心,再想想办法!就算贾家没救了,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看在巧姐儿、英哥儿还小的份上,救救我们一家四口!”
说着,她连忙又补了一句,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拼命撇清自己:“福晋,依附八爷党、替八阿哥求情,那都是他们所为,跟我和贾琏半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们夫妻俩,从来没掺和过府里那些依附党派的糊涂事,如今琏二在工部上进,更没空做过任何违法犯罪的勾当。”
她越说越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衣襟:“您想想,往日府里但凡有牵扯朝堂、依附党派的事,我和贾琏是小辈,插不上嘴,从来都是躲得远远的,如今贾家落了难,我们夫妻俩也是无妄之灾啊。”
“真的什么犯罪的勾当都没做过?”曦滢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与审视,她太了解王熙凤的性子了,胆大包天、贪财好利,怎么可能真的安分守己,不做半点违法乱纪的事?
“比如,私藏薛家和甄家的罪臣财产,暗中交通外官、结党营私,还有包揽词讼、放印子钱盘剥百姓,这些事,你们夫妻俩真的没做过?”曦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嫂子你可别骗我,骗我没用,皇上对这些事情门儿清,这会儿没作,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暂且忍耐,擎等着老太太没了算总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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