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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往后,再到走出牢房的记忆,琢云都很模糊。
门最终为她打开,她非常肮脏,脸颊凹陷进去,因为不见天日,晒出来的蜜色褪去,皮肤开始苍白,衣物零零碎碎披挂在身上,衣服下面是无力反抗的瘦弱身体。
她握着那把黄铜小刀,神情、目光都很漠然,一切情绪都被遗忘,仿佛和世界隔了一层。
大师父把丝梢鞭蜷在手中,在左手掌心一下接一下地敲打,脸上带着笑意:“杀人很简单,和切肉没有区别。”
琢云一步步挪动到大师父身边,挪动到月色下。
草木葱茏,月光透过缝隙,光影斑驳,道旁伸出几枝月季花,花朵大而鲜艳,房屋在夜色下显出沉稳肃穆姿态,廊下挂着红纱竹灯,里面点着蜡烛,窗子上糊的桃花纸换成碧纱。
她没再看这些东西,只垂着头,原地不动,任凭大师父的手在她头顶抚摸。
她变成一条狗、一个幽魂、一个傀儡、一个泥塑,五脏六腑被掏空,塞进去的是指令。
她再也不会因为内侍严管李玄麟,就偷偷殴打内侍,为他打抱不平。
“奖励,”大师父插了马鞭,削下几朵月季,摘去绿叶,剥去嫩刺,塞进她手中,“听话。”
“是。”
大师父毫不吝啬对她的赞美,他说“王乃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宝焉”,太子是“王”,他是“玉人”,琢云便是这块璞玉,需精心雕琢,才能成“宝”。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专注看琢云神情,不放过蛛丝马迹,琢云点头、附和——看起来她的灵魂彻底迷失了。
但一层层剥开她心头迷雾,在最深处,仍有一点怒火在反复烘烤她、啃噬她,让她保留人性,让她蠢蠢欲动,让她痛苦——痛苦是对的,麻木才最危险,随着时间流逝,这种痛苦会越来越刻骨铭心,不会轻易消散。
怒火中还藏着她的疑惑。
为什么大师父能决定她的命运?
为什么她要如蝼蚁?
是什么压在她头上,是什么迫使她屈服,是什么把她困在这里,让她寸步难行。
大师父不仅仅是大师父,他还是什么东西的化身?
她甚至已经有了答案——是太子、李玄麟、权力的化身,权力使得他们居高临下,肆意践踏,权力带来金钱,让他们可以修筑高墙,恣意妄为。
她要逃跑,要离开,要获取权力,从她所知道的一切事情中、她身边的所有人中,寻找机会。
她没有被驯服,但她懂得了藏拙。
“喵”的一声,让琢云回神,回到燕家这三间舒适的小屋子里。
她眼里凶光一闪而过,面孔苍白,皮肤紧绷,没有任何松弛、下坠之态。
小灰猫跳到床上,垫脚踩上锦衾,在琢云腿上转一个圈,在她腿上躺下,爪子垫着下巴,尾巴垫着爪子,盘成沉沉一团。
琢云从胸腔到喉咙,嘶扯着咳嗽,留芳在耳房听到动静,带着满身药气前来,手中端一大碗冰糖梨水,自己先尝一勺,搁在铜镜旁,挥手驱赶登堂入室的小灰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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