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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第三日,天气放晴。独乐山上银装素裹,浑天仪塔的青铜指针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远处的京城屋顶像铺了一层厚厚的棉絮。这是入冬以来最好的一天,却也是程知行最焦虑的一天。
大阵的波动越来越频繁了。过去三日,陈瑜记录的异常数据从每晚一次增加到每晚三次,每次持续的时间也从一炷香延长到半个时辰。更奇怪的是,波动不仅出现在子时,连午时也开始出现,只是强度稍弱。
“它在加。”胡璃说,“它在学。”
程知行知道不能再等了。有些东西,必须在它来临之前准备好。
午后,他召集核心成员在观星阁正厅议事。林暖暖从药圃赶来,手上还沾着泥土;陈瑜抱着一摞数据记录,眼睛熬得通红;石大力满身铁屑,显然是从工坊直接过来的;周侗按刀而立,面色沉凝。柳潇潇不在京城,但派了最信任的掌柜孙福旁听。
程知行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诸位,今天要看的,是胡璃的新能力。也是我们将来对抗北魏萨满邪术的关键。”
众人看向胡璃。她站起身,走到厅中央的空地上。
“我需要借用大阵的力量。”她看向程知行,“会让阵眼能量暂时下降半成,大约持续一盏茶的时间。”
程知行点头:“陈瑜,记录数据。”
陈瑜立刻铺开纸笔,准备好观测仪器。
胡璃闭上眼,双手缓缓抬起。起初,什么都没有生。厅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然后,林暖暖最先现了变化——窗外的光,似乎变了。
不是变亮或变暗,而是一种质的改变。冬日午后的阳光本是暖黄色的,但此刻透过窗棂洒入厅内的光线,却带上了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像是月光融入了日光。
“看她的手。”石大力低声惊呼。
胡璃的双手掌心,各有一点微光浮现。那光起初很微弱,像是深秋夜里的萤火,但渐渐明亮起来,最终凝成两团鸡蛋大小的光球。光球的颜色很奇特,不是纯白,不是银蓝,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清澈透亮的色泽,像是把星光融化在了水里。
光球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明亮一分。与此同时,厅内所有人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不是温度的变化,也不是气压的变化,而是某种更微妙的、直抵人心的东西。像是久雨初晴后的第一缕阳光,像是闷热夏夜里的一阵凉风,让人从里到外都感到清爽、安宁。
周侗最先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的旧伤……好像不那么疼了。”
他是在猎场那夜受的伤,箭疮虽然愈合,但每逢阴天便隐隐作痛。这几日雪后初晴,本该是最疼的时候,此刻却感到一股暖意从伤处蔓延开来,那纠缠了他大半年的酸痛,竟消散了不少。
林暖暖也现了异常。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因为常年摆弄药材而粗糙的手指,那些细小的裂口和冻疮,似乎也没有那么刺痒了。
陈瑜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阁主!阵眼能量波动平稳了!从昨天开始就不停地跳,现在……完全平了!”
程知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胡璃掌心的光球。他能感觉到,那不是什么神秘的法术,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来自周天星辰大阵,来自星陨魄玉,来自头顶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被胡璃以某种玄妙的方式提取、凝聚、呈现。
“这就是星辉之力。”胡璃睁开眼,声音平静,“大阵汇聚的星辰之力,经过我本源的转化,成为这种形态。它对普通人无害,甚至有益——能缓解伤痛、驱除疲劳、安定心神。但对污秽、邪祟、阴煞之气……”
她双手合拢,两团光球融为一体,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珠,悬在她掌心上方三寸处。
“则有克制之效。”
她看向周侗:“将军,借佩刀一用。”
周侗迟疑了一下,解下腰间的长刀递过去。这是一把上好的百炼钢刀,跟随他多年,杀敌无数,刃口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痕迹。
胡璃接过刀,将光珠靠近刀刃。那光珠像是活的一般,刚接触到刀身,便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沿着刀刃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刀刃上那些怎么擦都擦不掉的暗红痕迹,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溶解了,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袅袅升起,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黑烟散去后,刀刃焕然一新,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周侗接过刀,翻来覆去地看,满脸不可思议:“这……这刀跟了我十几年,上面的血渍怎么都擦不掉,就这么……没了?”
胡璃点头:“那些不是血渍,是怨气。这把刀杀的人太多,有些怨气渗入了钢里,寻常方法去不掉。星辉之力至正至纯,专克阴邪。怨气也好,邪术也好,在它面前,都会像这样——”她指了指那缕消散的黑烟,“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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