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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更关心钱粮实务。
对比京西各县报上来的预计减产数据,宛平与其他县的差距一目了然。
一位侍郎在部议中直言:“若各处皆能如宛平,闻警而备,何至于此?观星阁此次,有功于国。”
三皇子萧景琰处,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掌握了详情。
他并未大肆宣扬,只是在一次陪同皇帝听取春耕情况汇报时,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儿臣听闻,京西今春确有些旱情,幸有州县依观星阁程爱卿所提之法,预作防范,损失不大。可见天时虽难测,人事却可筹谋。”
皇帝萧衍近来正为北方边境局势烦忧,对京西旱情本未过于在意,闻言倒是抬了抬眼:“观星阁?程知行?就是献上千里镜的那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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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萧景琰恭声道,“程知行不仅精于器作,于天时农事,亦有独到见解。此次京西之事,可见一斑。”
皇帝点了点头,未再多言,但“程知行”这个名字,显然在他心中又留下了深一层的印象。
朝野间的风声,很快也刮进了独乐山上的观星阁。
这一日,程知行正在书房与沈墨、苏宛儿查看最新汇集的地方雨情文报,忽闻阁外有些喧哗。
沈墨出去片刻,回来时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阁主!司天监遣人送来公文,还有……还有顺天府转来的几封地方谢函!”沈墨将一摞文书放在案上。
最上面是司天监的正式行文,语气与年前质询时已大不相同。
文中称“贵阁所呈农事参考,颇切时用”,尤其对“预警旱情、提醒备御”之举表示“甚慰”,并希望观星阁能“续加探研,以广其利”。
下面则是顺天府转来的几封文书,有宛平县周文清的详细汇报与致谢,也有其他两个同样因提前准备而受益的州县主官的类似信件。
言辞恳切,感激之情溢于纸上。
苏宛儿捧着这些文书,手指微微颤,眼圈竟有些红了。这不仅仅是肯定,更是对他们这数月来殚精竭虑、顶着无数质疑埋头苦干的最大慰藉。
程知行仔细阅过,神色却未见太多激动,只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萦绕多日的凝重之色,终于化开些许。
他将文书轻轻放下,对沈墨和苏宛儿道:“预警得以验证,百姓少受损失,这是最好的结果。我们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
然而,阁内的气氛已然不同。
此前那些质疑、嘲讽、等着看笑话的窃窃私语,仿佛一夜之间被风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复杂的目光:钦佩、惊讶、好奇,乃至些许不安。
晨议时,赵玄明依旧端坐于左,神色看似平静,但程知行能察觉到,他那惯常平稳的呼吸,今日略显迟滞。
当程知行简单通报了司天监来文及京西情况后,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几位原本中立的司衙主事率先开口,话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热切。
“阁主神机妙算,洞悉先机,救我黎民于旱魃之前,功莫大焉!”
“《参考手册》确为奇书,下官细读之后,深感其用,非寻常历本可比。”
“观星阁得阁主引领,重实务,利民生,实乃我阁中兴之象啊!”
附和之声渐起。
许多原本观望的官员,此刻也纷纷转变口风。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程知行用一场精准的预警和实实在在的减灾成效,证明了其能力与价值,也证明了那条“离经叛道”的道路,或许真的能通往更广阔的天空。
李博士低着头,面色尴尬。
冯司丞则捻着胡须,若有所思,不再轻易言。
赵玄明等到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程阁主此次预警京西旱情,幸而得中,减轻百姓之苦,于国于民,皆是有功。老夫亦深感欣慰。”
他先肯定了结果,旋即话锋微妙一转,“然,天时无常,旱涝频仍。此次之法得以验证,固然可喜,却也不必视为万应灵丹。农事复杂,地域千差,还望阁主与诸位同僚,戒骄戒躁,继续探研,以求万全。”
这番话,既承认了程知行的功劳,又暗暗泼了盆“不必骄傲”“方法未必普适”的冷水,维持着他一贯的审慎姿态,也提醒众人,一次成功不代表次次成功。
程知行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并不争执,只是平静回应:“赵副阁主所言甚是。此次预警,有其特定数据基础与地域条件,不可生搬硬套。我等自当继续积累数据,完善方法,力求为农事提供更多切实助力。”
他的谦逊与务实,反而更赢得人心。
散议后,程知行回到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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