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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将破败的院落彻底吞没。
只有灶膛里残余的几点猩红炭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如同三人此刻摇曳的心跳。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那小小陶碟中,一抹不合时宜的、莹莹的白。
程知行手中托着的,仿佛不是盐,而是一捧被月光揉碎的星辰,或是一掬刚刚降下的、最纯净的初雪。
那白色如此耀眼,如此纯粹,与周遭的污浊、黑暗、破败形成了近乎荒谬的对比。
林暖暖的呼吸屏住了,她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抹白色。
她见过盐,厨房角落里那罐灰扑扑、苦涩刺喉的东西,她一直以为盐就是那样的。
可眼前这个……这真的是盐吗?
它看起来更像是……像是富贵人家小姐妆奁里珍藏的珍珠粉,或者冬日屋檐下结的纯净冰凌。
“哥……哥哥……这,这是……”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程知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陶碟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尝尝看。”
林暖暖犹豫了一下,伸出微微颤抖的食指,用指尖极小心的蘸了一点点那雪白的粉末,然后飞快地放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咸。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极其纯粹而柔和的咸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没有任何预想中的苦涩,没有砂砾的摩擦感,更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土腥气。
只有最本质的、干净的咸鲜,仿佛能唤醒所有沉睡的味蕾。
“不苦!一点都不苦!”她几乎是惊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惊喜和雀跃,连日来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被这纯粹的味觉体验冲淡了许多,“是咸的!好吃的咸!”她反复强调着,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
程知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站在稍远处的柳潇潇。
柳潇潇一直没有说话。
她站在阴影里,身形僵硬,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死死钉在那撮雪白的细盐上,从最初的惊疑、震撼,迅转变为一种极其锐利的、近乎贪婪的审视。
她不像林暖暖那样只关注味道。
她看到的,是颜色,是质地,是品相!
在现代社会浸淫奢侈品与高端消费圈多年,她太清楚“品相”意味着什么了!
这雪白、细腻、毫无杂质的盐,其外观已经彻底碾压了她白天在集市上看到的、那所谓的二十文一斤的“官盐”!
官盐也只是相对白细,但绝无这般纯净无暇的质感!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让她浑身都起了细密的战栗。
价值!
巨大的价值差!
那苦涩难咽、五文钱一斤的粗盐,经过程知行这神秘莫测的手段,竟然能变成这般……这般堪比艺术品的纯净细盐?!
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天壤之别!
她猛地抬起头,黑暗中也无法完全掩饰她眼中迸出的精光,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商人看到巨额利润时才有的光芒。之前的绝望、崩溃、屈辱,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利益”和“生机”的东西强行压下。
她几步上前,不再是之前那副颓然欲死的模样,动作甚至带着一丝急迫。
她没有像林暖暖那样用手指,而是直接向程知行伸出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给我。”
程知行看了她一眼,将陶碟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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