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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棠将烤好的饼立刻倒在准备好的大竹筛上,摊开晾凉。季知舟也刻好了几个“喜”字模具,虽然线条略显朴拙,但一笔一划充满了真诚。
待饼子凉到温热,便用模具蘸上可食用的红色色素,用红曲米提取的,在饼面上端端正正地印上喜庆的“喜”字。
最后,用干净的粗纸将每个喜饼单独包裹起来,既干净又方便分。
当最后一炉喜饼出炉,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厨房里,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腰酸背痛,何氏靠着墙捶着后腰,季知棠揉着酸的手腕,徐阿妹和姚小星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连季知蘅都靠在母亲腿边打起了瞌睡。
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沾着面粉,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是,看着竹筛上、案板上堆得像小山一样、个个都有碗口大小、色泽金黄、散着诱人香气、印着大红喜字的喜饼,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满满的成就感和一种平静的喜悦。
有了这批赶制出来的喜饼,张翠翠和陈鳏夫的婚礼得以热热闹闹、顺顺利利地进行。
到了分喜饼的环节,宾客们拿到手时,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这喜饼和以往见过的精致小巧、带馅的点心完全不同。它个头硕大,色泽金黄诱人,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一种朴实的诚意。
“哎哟,这喜饼可真实在!”有宾客忍不住掂量着赞叹。
“看着就香!主家真是厚道!”
有嘴馋的小孩子迫不及待地掰开就咬,饼子松软中带着韧劲,鸡蛋和麦芽糖的香甜瞬间充盈口腔,吃得满嘴留香,嚷嚷着:“娘,这个饼好吃!我还要!”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慢慢咀嚼着,也点头称赞:“嗯,香甜可口,舍得放料,吃的是个诚意,比那些花里胡哨、中看不中吃的强多了!”
张翠翠和陈鳏夫特意端着酒杯过来给季家人敬酒。
张姨眼眶湿润,拉着何氏和季知棠的手,声音哽咽:“嫂子,棠姐儿……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雪中送炭……我这……这份情谊,我记一辈子!”陈鳏夫也是个实在人,在一旁连连鞠躬道谢。
婚礼结束后,不少来参加婚礼的人私下来找张翠翠和陈鳏夫,更仔细地打听这喜饼的事。张翠翠自是又不遗余力地夸赞了一番。得知这饼不仅味道好、分量足,价格竟还如此实惠,众人更是心动,纷纷暗自记下季家的名头。
于是,“七里铺季家姑娘做的喜饼,又大又香又实惠,一个只需要八文钱”的消息,借着这场婚礼的东风,悄然又迅地鄞县的街坊邻里间传扬开了。
至于价格,季知棠看在徐阿妹情分上算的成本价,对外售卖可不能成本价了。
这口碑一传开,效果立竿见影。没过两日,衙役苏木就满脸喜气地找上了门。他上次相亲的那位姑娘,双方家长都很满意,亲事已经定下了,婚期就在下个月。苏木参加了张姨的婚礼,对那喜饼印象极深,直接慕名而来。
“季娘子!恭喜财!我可算找着你了!”苏木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拱手,“我就要订喜饼!就跟上次张姨婚礼上那种一模一样的!实在!好吃!我未来老丈人一家都是实在人,就看好这个!”
季知棠正在柜台后盘账,闻言抬头,见是苏木,立刻露出真诚的笑容:“苏大哥,同喜同喜!听说您好事将近,正想着什么时候能讨杯喜酒喝呢!恭喜啊!”
苏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到时候一定请!这喜饼可就拜托季娘子了!份量就按张姨那个标准来!”
“放心,保证给您做得妥妥当当,圆圆满满。”季知棠爽快应下,还在原价的基础上给苏木抹了个零头,还答应到时送几小包店里做的芝麻糖,“一点小心意,寓意甜上加甜,祝苏差爷和未来嫂子日子蜜里调油!”
苏木高兴得连连道谢,付了定金,心满意足地走了。
接着,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打听和预定喜饼。有家里要娶媳妇的,有嫁女儿的,都点名要“季家那种实在的大喜饼”。季知棠没想到这无心插柳的帮忙,竟真引来了一点小生意。
她心里高兴,但也保持着清醒。店里日常的食生意是根本,不能本末倒置。接喜饼单子费时费力,她核算了成本和工时,定价本就实惠,利润不高,主要是赚个口碑和人缘。
于是,她只谨慎地接了几个订单量大、交情不错、且时间能错开的单子。对于那些临时起意或者要求特别急的,只能婉言谢绝了。
这日下晌,店里还没正式营业,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来,有些慵懒。何氏带着季知蘅在后院歇晌,季知舟在房里温书,季知棠也在后院继续看她的《鹤梅食志》摘抄本,姚小星在前厅整理一些干货。
门口光线一暗,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中年妇人,穿着件洗得白、肘部还打着不明显补丁的深蓝色细布袄子,头梳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面容的憔悴和精明的算计。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浆洗得倒还干净,但袖口和领口能看出些磨损的痕迹。他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种与自身境况不太相符的、刻意端着的矜持。
姚小星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前,露出标准的招呼客人的笑容:“两位客官,有什么需要?我们店还没正式营业,若是用餐可能要稍等……”
那妇人立刻堆起笑容,眼神却飞快地扫视着店内的陈设,声音带着点尖利:“哎哟,伙计,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听说你们家做喜饼?便宜又实在?”
姚小星点头:“是的,大娘。我们家确实接喜饼的活儿。”
那年轻男子闻言,轻轻咳了一声,上前半步,试图让自己的姿态更显眼些,拿腔拿调地开口:“嗯,我乃县衙贴司,姓徐。家中近日有喜事,听闻你家喜饼价格公道,特来问问。”他特意强调了“县衙贴司”四个字,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头衔。
姚小星虽是个伙计,但县衙吏役、包括县尉、知县都吃过他们家的饭菜,所以只当那男子是普通客人,便按照季知棠交代的报价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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