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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密谋（第1页）

香辣鱼块和糖醋藕片的套餐活动，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足足持续了十日。这十日里，姚大山每日清晨准时送来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鱼和藕，风雨无阻。季家食店也因此每日消耗大量的鱼鲜和藕片，生意红火得不得了。

十日下来，姚大山不仅如期凑够了需要先行缴纳的三成秋税，甚至连后续的税款都有了着落，心中对季知棠的感激无以言表，送来的食材愈精心，有时还会多送几条小鱼给季家自己加餐。

而这持续十日的优惠活动，也给季家食店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巨大热度。之前，店铺的名声主要是在七里街、附近的县学、县衙以及绿柳巷一带响亮。经过这十日“物美价廉套餐”的口碑酵，连其他街道、甚至更远地方的居民都听说了“季家食店”的名头，不少人特意寻来尝鲜。

每每到了饭点，季家店门口排起的长龙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有些远道而来的客人见排队人太多，等不及，便会转而光顾七里街上的其他食肆。因此，大部分店铺主人对季家虽是羡慕，却也心存几分感激，毕竟带来了额外客流。

然而，树大招风。季家如此红火，自然也会招来眼红和嫉恨。七里铺的张记面馆，便是其中最甚者。

自那日张老汉的妻子王氏去季家闹事，反被当众戳穿、灰溜溜逃回来后，张家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张老汉气得吹胡子瞪眼，当晚就关了店门，对着妻子大雷霆，愤愤地甩了她一个耳光，骂道：“没用的蠢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儿子儿子生不出来，连去搅黄人家生意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被当场认了出来！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滚回老家反省去！”竟真将王氏赶回了乡下。

他将生意一落千丈的怨气全撒在了妻子和季家头上。他却不知道，每每季家食客排队时，相熟的人闲聊起来，提起对门的张记面馆，评价都出奇一致：卫生差、态度差、口味更差，街上随便哪家味道都比他家强。

这一波“反向宣传”彻底让张记面馆没了生意，张老汉却偏执地将一切归咎于季家抢了他的客源。

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正当张老汉日日琢磨着如何报复季家，如何把这眼中钉肉中刺赶出鄞县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那日天色阴沉，飘着细雨，张老汉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店堂长吁短叹，忽见一个身着半旧青衿的年轻书生收伞步入。张老汉还以为来了客人，忙挤出笑脸相迎：“这位公子，吃面么？”

那书生约莫十七八岁，面色苍白，眉眼间凝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郁之气。他并不看桌椅碗筷，只径直走向张老汉，声音压得极低：“张老板，借一步说话。”

张老汉一愣，上下打量对方：“公子是……？”

书生嘴角牵起一丝冷淡的弧度：“你想不想对付对门那家店？我有办法叫她们再也做不成生意。”

张老汉心头一跳，顿时警惕起来。他后退半步，皱着眉打量对方：“你是什么人？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书生却不答，反而瞥了一眼冷清的店面，慢条斯理道：“张老板近日生意不好吧？我观察你这家店已有数日，饭点竟无一客人登门。而对门……”他侧望向季家方向，那里依旧人声隐隐，“却忙得热火朝天。难道你就不恨？”

张老汉被戳中痛处，脸色变了几变，嘴上却还强硬：“哼，那是我张家的事，与你何干？你究竟有何目的？”

书生这才略收敛了神色，语气仍旧平淡：“张老板不必紧张。我说了，是来帮你的。至于原因么……”他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我与那季家的小儿子季知舟有些旧怨。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出口气。”

“季知舟？”张老汉喃喃道，他知道季家有个在读书的小子，却不知能结什么仇，“他如何得罪你了？”

书生冷笑一声：“些微旧事，不足为道。张老板只需知道，我与他之仇，虽不致死，却足以让我见不得季家好过。”他见张老汉仍狐疑不定，又添一把火，“更何况，你就不想夺回原本属于你的客人？不想让对面那喧闹声彻底消失？”

张老汉当然想，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但他混迹市井多年，也不是全然无脑之辈：“空口无凭，我怎知你不是季家派来试探我的？或者……是衙门的人？”

书生似是早料到他有此一问，从容答道：“若我是季家派来的，此刻就该诱你说出报复之计，拿住把柄；若我是官府的人，更不必在此与你多费唇舌。”他向前微倾，声音更低，“我有一计，可让季家栽个大跟头，店铺查封，滚出鄞县。而且，绝不会牵连到你张老板身上。”

张老汉心脏怦怦直跳。“店铺查封”四个字像带着钩子，牢牢抓住了他的心。他犹豫片刻，终是抵不住诱惑，哑声道：“……什么计策？”

“这是……”张老汉凑近细看，满脸疑惑。

书生从背后掏出两个蘑菇，“这两种蘑菇，一种无毒，味极鲜美；另一种却含剧毒，食之半个时辰内便可令人呕吐、昏迷，甚至身亡。”书生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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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汉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连连后退：“你、你要下毒？出人命可是要杀头的！这不行！绝对不行！”

“谁说要出人命了？”书生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张老板稍安勿躁。我的意思是，让你找个人，将这有毒的混在无毒的里面，卖给季家。”

张老汉仍是摇头：“她们怎会轻易相信陌生人？那季家丫头精明得很！”

“所以，要找个让她们无法拒绝的人。”书生显然谋划已久，不慌不忙地道，“找一个十来岁、面生、看起来伶仃可怜的小姑娘，挎着篮子去卖蘑菇。就说是家中贫寒，上山采菇换点米钱。季家那几个女子，我打听过，颇有心软仁善之名。见到小女童如此凄楚，多半会动恻隐之心。”

“可若她们起疑，不肯买呢？”张老汉追问。

“那就让那小姑娘当场用无毒的蘑菇做道菜，自己吃下去。”书生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这般示范，谁能不信？那无毒蘑菇的鲜美，远寻常山珍，一旦尝过，季家或许还会主动提出长期收购。”

张老汉听得心思电转。他似乎看到那鲜美蘑菇成为自家面馆浇头、引来食客如云的场面，呼吸不禁急促起来。但他仍有最后一丝顾虑：“那……事后追查起来……”

书生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才是关键。等季家买下蘑菇、开始使用的那天，你便去县衙举报，就说听闻季家购入来路不明的毒菇，恐危害百姓。差役一来，人赃并获。按《宋刑统》，‘诸造畜蛊毒及教令者，绞；贩卖有毒害之物致人伤病者，杖九十，器物没收’。即便未致人伤亡，这贩卖有毒之物的罪名也足够让季家吃尽苦头，店铺查封在所难免。而你呢？你只是‘忧心邻里安危，仗义举报’，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彻底击穿了张老汉最后的犹豫。他仿佛已经看到季家店铺被封条贴满、季家人人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场景，而他的面馆重新宾客盈门……

贪婪和恨意最终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张老汉脸上挤出殷勤的笑容，连连点头：“公子真是……真是算无遗策！妙！太妙了！就按公子说的办！”他搓着手，急切地问，“却不知这两种蘑菇该如何分辨？又去何处采摘？”

书生见他面露贪婪，心中鄙夷，面上却道：“既然是合作，我自然教会你如何辨认和采摘这两种蘑菇。事成之后，你我各取所需。”

“如此甚好！有劳公子！”张老汉此刻已是心花怒放，仿佛财富和报复都已近在眼前。他忙不迭地应下，浑然不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更为幽深的阴谋之中。而他对面的书生，则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那一闪而逝的、比毒菇更为阴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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