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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初入雅致轩（第1页）

琉璃厂东街，早已不复旧时书肆林立的盛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败与萧索。残存的几栋老建筑灰头土脸，大多被改成了国营的杂货店或居民大杂院。槐荫胡同更是狭窄僻静，两旁的院墙斑驳陆离，墙头衰草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瑟抖。七号院的门脸毫不起眼，两扇黑漆剥落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低矮，没有招牌，只有门环上两个模糊不清的兽头，依稀透露出往昔的一点不同寻常。

韩风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他按照纸条上的暗号，抬手叩门。

“笃——笃——笃——笃笃。”

三长两短，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闩滑动的声音。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警惕的中年男人的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韩风。

“找谁？”

“请问，苏掌柜的明前龙井还有吗？”韩风声音平稳，吐字清晰。

门内人眼神微动，低声道：“新茶未到，只有陈年普洱。”暗号对上。

门缝开大了一些。“进来吧。”

韩风闪身而入，身后的木门立刻无声地关上、闩好。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天井，青石板铺地，角落一口废弃的石缸里积着浑浊的雨水。与门外胡同的破败不同，天井虽然也显陈旧，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正对着的是一间堂屋，门帘低垂。

引路的中年男人不再言语，只是示意韩风跟上，掀开了堂屋的门帘。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淡淡墨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古物的沉静气息扑面而来。堂屋内的景象让韩风瞳孔微缩。外面破败的表象下，内里竟是别有洞天！

屋内陈设古雅简朴。几把线条流畅的明式楠木圈椅，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一方古砚透着温润的光泽。靠墙的多宝格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瓷器、玉件、青铜小器，虽非满眼珠光宝气，却件件形制古拙，透着一股内敛的贵气。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墨色沉稳，意境悠远。整个空间光线柔和（来自高窗），一尘不染，与外界的喧嚣和破败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的时间仿佛都流淌得缓慢而沉静。

“韩风小友，很守时。”苏雅娴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正坐在一张圈椅上，手里捧着一只素雅的青瓷茶杯，依旧是那身深蓝色呢子外套，气质却与在嘈杂茶馆时截然不同，更添了几分沉静与疏离，仿佛与这古雅的环境融为一体。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在韩风脸上停留一瞬，似乎对他的镇定有些赞许。“宋掌柜在里面等你。”她引着韩风走向堂屋一侧一个不起眼的月亮门，门内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

掀帘而入，是一间更小的内室。光线比外间稍暗，陈设更为简单，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靠墙一个博古架。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洗得白的藏青色长衫的老者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他身形清瘦，头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温和，眼神却异常清澈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这便是“雅致轩”的掌眼人，宋掌柜。

“宋老，这位就是韩风小友。”苏雅娴介绍道，语气带着敬意。

“韩小友，请坐。”宋掌柜放下书，脸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容，声音温和，带着老北京特有的韵味。他目光平和地落在韩风身上，并无咄咄逼人之感，却让韩风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在对方的审视之下。

韩风依言在宋掌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宋掌柜好。”

没有多余的寒暄，宋掌柜的目光便转向了苏雅娴。苏雅娴微微点头示意。韩风会意，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个旧绒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那枚黄澄澄的乾隆通宝大样，轻轻放在桌上铺着的一块深蓝色绒布上。

宋掌柜伸出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拈起铜钱，动作轻柔得如同拈起一片羽毛。他先没看钱文，而是用指腹细细地摩挲钱体边缘、地章，感受其铸造的工艺和铜质的精良。然后才凑到眼前，就着桌上那盏明亮的白炽台灯，仔细审视钱文。

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如同鹰隼。钱文的每一笔划，包浆的厚薄与色泽，穿口的磨损程度，甚至钱体上极其细微的铸造砂眼或流铜痕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时而用指甲在钱体边缘极轻地刮一下（测试包浆老道程度），时而对着灯光变换角度观察铜色。

内室里静得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苏雅娴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在铜钱和韩风平静的脸上游移。韩风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他强迫自己放松，目光坦然地看着宋掌柜的动作，不露丝毫急切或忐忑。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宋掌柜终于放下了那枚被他反复审视的铜钱，轻轻放回绒布上。他摘下眼镜，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镜片，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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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见山的东西。”宋掌柜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乾隆宝泉局大样，铜质精良，铸工规整，地章平整，字口深峻有力，穿口虽有轻微流通磨损，但整体品相在普品中算上乘。包浆熟润自然，是传世的好品相。”他一口气道出铜钱的特征和品级，精准无比。

韩风心中暗凛，这宋掌柜的眼力，果然名不虚传！与“鉴宝之眼”的评估几乎一致！

“韩小友，”宋掌柜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温和地看向韩风，“东西不错。按现在的行情，我们‘雅致轩’收，给你这个数。”他伸出右手，拇指和小指伸直，其余三指蜷起，比了个“六”的手势。

六十块？韩风心中飞快盘算。按照当前黑市粮价和购买力粗略估算，这六十块钱，加上其代表的稀缺性（现金本身在计划年代就稀缺），其实际价值远露水集上可能卖出的三四十块，折算成金手指积分，绝对过点！远他设定的o点心理底线！而且，对方给的是现金，而非需要再次变现的票据或物品！

“雅致轩”的专业和高效，以及其背后的雄厚实力，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展现在韩风面前。

“宋掌柜公道。”韩风没有表现出惊喜，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认可了这个价格。他没有讨价还价，这既符合他“谨慎少年”的人设，也避免节外生枝。

宋掌柜眼中赞许之色更浓。他对苏雅娴微微颔。苏雅娴立刻转身，从博古架旁一个不起眼的黄梨木小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她当着韩风的面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小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面值），还有几张印着全国粮票字样的票据。

“六张‘大团结’，六十元整。另外，附送五斤全国粮票，聊表心意。”苏雅娴将钱和粮票推到韩风面前，动作干脆利落。“韩小友点点？”

韩风没有故作清高，他拿起那六张散着油墨清香的钞票，仔细地捻开，快清点了一遍，又看了看那几张粮票，确认无误。崭新的钞票触感坚实，全国粮票更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这交易，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数目正好。谢谢宋掌柜，谢谢苏姐。”韩风将钱和粮票小心地收进内袋，贴身藏好。整个过程，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这份远年龄的沉稳，让宋掌柜和苏雅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交易完成，气氛似乎轻松了些许。宋掌柜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韩风倒了一杯早已准备好的热茶，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雅。

“韩小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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