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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再次苏醒时,意识如同穿过了一层粘稠的迷雾,缓慢而沉重。
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而是触觉——一只温暖而宽厚的手,正稳稳地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指,那力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锚点,将他从虚无的深渊拉回了现实。
他缓缓睁开眼,医疗舱柔和的光线不再刺目。映入眼帘的,是林辰近在咫尺的脸。
他似乎累极了,就那样靠在医疗舱旁的椅子里睡着了,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平日锐利深邃的黑眸紧闭着,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下颌也冒出了些许胡茬,让他少了几分统帅的威严,多了几分……属于凡人的疲惫与脆弱。
但他握着白夜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白夜静静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记忆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逐渐清晰——废弃中转站的搏杀,林辰突如其来的救援与包扎,四艘“冥府级”的死亡光束,自己那疯狂而决绝的操控,还有昏迷前,林辰那双几乎碎裂的、带着恐慌的眼睛……
以及,现在这只紧紧握着他的手。
这出了“盟友”的范畴,太多太多了。
他试图轻微地动一下手指,想要抽回手,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立刻惊醒了浅眠的林辰。
林辰猛地睁开眼,黑眸中瞬间恢复了清明与锐利,但在对上白夜清醒的目光时,那锐利如同冰雪遇阳,迅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庆幸与……某种克制的柔软。
“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异常平稳,仿佛之前那个失态慌乱的人从未存在过。但他并没有松开手,反而下意识地又握紧了些,仿佛确认他的存在。
“嗯。”白夜应了一声,声音虚弱干涩。他移开视线,不再与林辰对视,目光落在自己被他握住的手上,带着一丝无声的询问。
林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仿佛意识到什么,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以一种看似自然、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留恋的度,缓缓松开了手。那温暖的触感消失,白夜的手指重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竟让他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空落。
“感觉怎么样?”林辰站起身,按下了呼叫医疗官的按钮,动作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效率,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态只是幻觉。
“死不了。”白夜重复了他上次受伤时的话,语气却平淡了许多,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倦怠。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余的力量,剧痛和虚弱感立刻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微微蹙眉。
林辰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模样,眉头也不易察觉地皱起。“你需要彻底休息。‘深蓝号’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救援正在赶来。”
医疗官很快进来,为白夜做了详细的检查。“白夜博士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精神力和身体都严重透支,内脏也有轻微震伤,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恢复性治疗。”
林辰点了点头,对医疗官吩咐了几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白夜。
医疗官离开后,舱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沉默。有些话,似乎必须说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为什么?”最终,是林辰先开了口。他没有看白夜,而是转身望着舷窗外那片尚未完全修复的、残破的星空,声音低沉,“为什么用那种方式?你几乎把自己也搭进去。”
白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一片平静的虚无。“那是当时唯一可能让大部分人活下去的方法。计算出的最优解而已。”他将自己的舍身之举,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冷冰冰的“最优解”。
林辰猛地转过身,黑眸中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最优解?包括你最后那句话?‘星耀之种’与你无关了?你想用死亡来埋葬它?”
白夜的心猛地一缩,冰蓝色的眼眸对上林辰灼热的视线,带着一丝被戳破的狼狈,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传说,不值得用整艘船数万人的性命去赌。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累了。”
我累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悲凉与沉重。
十年潜伏,十年复仇,背负着国仇家恨和一个虚无缥缈的责任,在刀尖上行走,在黑暗中独行。
或许,在那一刻,与敌人同归于尽,或者为了拯救这些原本与他无关的人而死去,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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