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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冲突（第1页）

一个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带。石琉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混合着烤面包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公寓。

蓝浔则坐在客厅的窗边，就着晨光，修改着一幅描绘咖啡馆角落的素描。他穿着石琉那件过于宽大的、印着“榴火”ogo的卫衣，袖子卷了好几折才露出手腕，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又柔软。

就在这时，石琉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执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母上大人”四个字。

石琉正在给煎蛋翻面，手上沾着油，头也不回地喊道：“蓝浔！帮我接一下电话，开免提就行！”

蓝浔握着铅笔的手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亲昵的称呼，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迟疑了一下。接听恋人家人的电话，这似乎……跨越了某种界限。

电话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大有不接不通不罢休的气势。

“蓝浔？听到了吗？”石琉的声音带着催促。

蓝浔抿了抿唇，放下铅笔，走到餐桌旁，拿起那只不断震动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按下了免提键。

“喂？阿姨您好。”他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背景音都仿佛被掐断了。过了足足三秒，一个热情洋溢、中气十足的女声猛地炸开，带着十足的穿透力：

“哎哟喂！这谁啊？声音这么好听！是小琉的朋友吗？我们家小琉呢？是不是又睡懒觉呢？让他接电话！”

这一连串如同机关枪扫射般的问题，让一向习惯于安静和秩序的蓝浔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看向厨房。

石琉显然也听到了这熟悉的大嗓门，端着两个煎蛋盘子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对着手机喊道：“妈！我在这儿呢！刚在做早餐，这是我……我朋友，蓝浔。”他顿了一下，看向蓝浔，眼神里带着安抚和介绍。

“阿姨，石琉在的。”蓝浔顺着石琉的话，将手机往他那边推了推。

“做早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以前不睡到日上三竿雷打不动的嘛！”石妈妈的声音充满了怀疑，随即又兴致勃勃地问，“蓝浔？哪个浔啊？是跟你一起住的那个朋友吗？哎呀，小琉也真是的，交了新朋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蓝浔啊，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呀？家是哪儿的？”

问题如同连珠炮，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蓝浔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这些问题本身并不算冒犯，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毫无距离感的热情和探究，让他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压力。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与人保持礼貌而疏离的边界。石琉母亲的这种风格，与他过往的整个世界经验都格格不入。

他张了张嘴，却现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也不知道该如何用对方能理解和接受的方式，解释自己“植物画家”以及目前暂时借住的状态。

石琉看出了蓝浔的窘迫，连忙接过话头，试图解围：“妈！您查户口呢？蓝浔是画家，特别厉害的那种！就住我这儿，我们……”

“画家？好啊！搞艺术的！气质肯定好！”石妈妈的声音更兴奋了，“正好！我跟你爸还有你妹妹，今天下午没事，过去看看你们！顺便也认认门，看看你一个人……哦不，现在不是一个人了，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就这么说定了啊！”

“啊？今天下午？”石琉愣住了，“妈，这太突然了，我们……”

“突然什么突然！就这么定了！我炖了排骨汤带过去！等着啊！”石妈妈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石琉和蓝浔面面相觑。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早餐香气和一种微妙的凝滞感。

石琉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看向蓝浔：“那个……我妈她……性格比较热情，嗓门大了点，你别介意。”

蓝浔缓缓放下手机，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会。”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紧绷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们下午要过来……”石琉观察着蓝浔的神色，心里有些打鼓。他知道蓝浔不喜欢突如其来的安排，更不擅长应对过于喧闹和亲密的人际关系。他自己家庭的氛围，和蓝浔习惯的宁静，简直是两个极端。

“嗯。”蓝浔低低应了一声，走回窗边的座位，却没有再拿起画笔。他只是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似乎无法驱散他周身悄然筑起的一层薄薄的、无形的屏障。

石琉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蓝浔在退缩。就像一株敏感的植物，察觉到环境可能生变化时，本能地收敛叶片，进入一种防御状态。

整个上午，公寓里的气氛都显得有些异样。

石琉试图活跃气氛，讲些他家里人的趣事，说妈妈虽然咋咋呼呼但心肠极软，爸爸看起来严肃其实是个女儿奴，妹妹是个古灵精怪的大学生……但蓝浔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却很少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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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蓝浔默默地将画具收拾得更整齐，将客厅里属于他的几件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甚至将他平时习惯蜷缩的沙角落也整理得看不出多少居住的痕迹……这些细微的动作，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入侵者”清理场地，划定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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