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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番外 孤舟纪事（第2页）

破译、传递那份计划时，我的大脑异常冷静，像一部精密的机器。计算着每一步的风险，利用着陆海军的矛盾，编织着那张致命的网。

唯有在按下“死间”报键的那一刻，指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长夜将尽，而我，或许看不到黎明了。

肉体上的痛苦，可以用意志力隔绝。当意识在剧痛和昏迷间浮沉时，支撑我的，并非什么宏大的口号，而是一些琐碎的、温暖的片段：安全屋里他笨拙地替我包扎伤口，诊所雨夜他带着讥讽却认真的质问“你的路，前方是悬崖”，以及……他背着我，在枪林弹雨中奔跑时，那宽阔背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望舒……”

昏迷前，我似乎唤了他的名字。

若能再见他一面，该多好。

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他布满血丝、写满了担忧与狂喜的眼睛。

苏北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粗糙的手掌紧紧握着我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指骨。

真疼。

却也……真好啊。

养伤的日子漫长而琐碎。他像个固执的守卫，寸步不离。喂我喝那些寡淡的米汤，替我擦拭身体，在我被噩梦魇住时，用他那不算温柔的声音将我唤醒。

我有些不适应，习惯于独自承受一切，忽然被人如此细致地照顾着，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易碎的瓷器。

我想告诉他，我没那么脆弱。但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劫后余生的庆幸，那些拒绝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开始跟我讲根据地的事情，讲春耕，讲学习，讲他梦想着胜利后去学开拖拉机。

他的话语朴实，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蓬勃的、向上的力量。那是我在东京帝大的图书馆里，在汪伪政府的高官酒宴上，从未感受过的鲜活气息。

我知道，他真正找到了他的“新世界”。

而我，这条在旧世界黑暗中航行太久的孤舟，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送他那块怀表，是告别，也是开始。旧的使命已经完成，新的征程就在眼前。那枚无法走时的表，承载着过往所有的秘密与孤寂，也寄托着我对未来的全部期许——时间，将由我们共同书写。

香港码头的重逢，在意料之中。他穿着不合身的大衣，站在人群里，依旧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看到我时，他眼睛骤然亮起的样子，像极了雨后初晴的天空。

“船要开了。”他说。

“这次，是开往新世界的船。”我答。

我们相视而笑，一同踏上甲板。

海风拂面，带着自由的气息。

孤舟的航行，已然结束。

而同舟的旅程，正扬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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