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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了一身从李丛处寻来的衣衫。不知是李丛中年发福,衣衫过于宽大,还是他瘦得厉害,衣袍套上空荡荡,腰封到了末扣还是松的。袍摆处又略微短了,露出脚踝。足腕虚皮起皱,袍沿在晃,他的小腿不自觉痉挛,竟在发抖。
江瞻云从上到下看他,低眉又低头,迟迟没有擡首。唯手中烛火在下移,就要俯身蹲下,但见人往後退了一步。
风从他身後入,烛影虚晃,掩去了那双脚。
手却托住了她持灯的手腕,高举位置,不想她折腰。
江瞻云擡眸看他。
幽灯近在身侧,也能看清晰。
入目原该是一双鹰眸锐利,眼含星子。如今却是眼周青灰,眼角微垂,倦意填在泪沟,血丝布满眼眶。
野草一样的睫毛几经忽闪,随淋泡得发白发皱的眼皮一起沉沉垂下,避过她眼神。
整个人局促地又退了一步。
手从她腕间松下,扶在门框,却也没能定住身形。
天之骄子,狼狈如斯,自惭形愧。
江瞻云没再看他,转身走在前头,“过来,把姜汤喝了。”
不过半丈地,两人走得极慢。案前烛火多了两盏,江瞻云从炉上倒出一碗给他。
薛壑拢在袖中的手张开又曲起,来回两次有了些知觉方握上碗盏。江瞻云坐在他对面,馀光扫过,默声同他一起用了。
汤水将将用完,便听到了沉船填口的声响。然而相比这声音,薛壑骤然起身的本能,更刺激江瞻云。
以至于让他用第二盏姜汤时,她坐来他一侧,没劳他端盏持勺,乃她亲自喂下。然後又喂了他一碗汤饼。
中途薛壑想要自己用的,被她以目瞪回。
“你握得了箸吗?”
“等你吃完都凉了!”
“我还得给你热!”
她脾气上来,光瞪不解气。
“漱口净手。”
她扶他去榻上。
“闭眼。”
她给他宽衣,看手中抓着的袍子,揉了一团砸在地上。
薛壑累极,沾枕未几便睡着了。
江瞻云虽疾马十馀日数百里,但至衮州境内後,已稍作休整,体力恢复明显比他好许多。
这会坐在榻沿,目落人身上,胸中一股火直往天灵窜,一身血液逆流,头脑胀热。忽得就要起身,却发现袖被他握了一截,累他蹙眉半睁开眼。
“好好睡!”她重新坐回去,把袖角塞给他,想了想道,“往里睡。”
没容他反应,上榻将人推去,落帘一起睡了。
薛壑染了风寒,临近平旦,浑身滚烫,江瞻云起身给他传医官。
切脉问诊,调方配药,一屋之隔,阵阵苦药之味弥漫开来。
将她昨夜的那身火重新催发。
药好送来,她也不假人手,吹凉细细喂他。
三日未曾出屋。
天明第一日,薛垦绑了冯循跪在府衙外,同时请来他的佃户为人证,又以艨艟为物证,定他罪行。
江瞻云补眠中,不曾理会。只让薛氏子弟来此戍守。
第二日,平原郡守李丛跪在府衙正堂前以监察不清为罪,主动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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