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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第1页）

恶人

连续数日的降雪并没有冷却这个城市欢度节日的热情，人们早已为接下来的圣诞节做好准备，漫天白雪正好渲染节日的氛围。

扫雪车铲净街道上的积雪，露出干净的路面。这是有名的富人区，路两旁的别墅排列整齐，就连绿化带里的树也都是一样高低，这里一片安宁的景象。到了晚饭时间，路灯初亮，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家四口正围坐在餐桌旁享用晚餐，一旁的狗卧在羊绒地毯上打盹，一整条街道弥漫着不同的食物的味道，这些香味混集在一起还没飘出街区，被寒风一吹就散了。

肆虐的大雪对于富足的人来说是美丽的风景，对于有的人来说却是生死的考验。一条破旧的老街上，积雪被踩的满是泥泞，简陋的小屋在风雪中吱吱呀呀的响，除了偶尔亮着的微弱烛光，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整条街显示出与富人区截然不同的萧条。

幽深的巷子里，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捡起别人不要的纸箱带到自己的住所——一个只有条破毯子的角落，他没有家人，在这里乞讨为生，这里的居民大多贫寒，再加上连续数日的恶劣天气，让乞讨也变得艰难。少年将纸箱撕开立在自己周围，这样可以抵挡一部分寒风，但想要度过寒冬还远远不够。

他蜷缩在角落，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天气好的时候他还能去彩云城碰碰运气，但现在那里也把像自己这样的流浪汉轰出来。他不明白为什麽有的人生来就能过上富裕的生活，而自己生来就遭人嫌弃。

突然一块面包递到眼前，是一只苍老的手。少年擡起头，看到一个佝偻的拾荒老人，他的手擡了擡，示意少年接下面包。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少年接过面包狼吞虎咽的时候，老者问到。

“想。”他想也没想就回答到，面包已经吃尽，少年着急的捶打胸口。

老者又递来一个破烂的水壶，“李飞，我带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少年猛地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你怎麽知道我名字？”

“转的地方一多，知道的自然就多了。想好了去哪吗？”

“随便去哪，总比这强。”

李飞带着那条破毯子跟着拾荒老人走出巷子，在这个破落的小镇外面，他们看到了一个和李飞年纪相仿的少年躺在地上，身上已经盖了一层雪，那是李飞乞讨时认识的朋友。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从李飞手里拿过被子盖在少年身上，“把它留在这吧，就当送给朋友的礼物。”

继续往外走，老人问，“你不想他吗？”

“想有什麽用，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那才是解脱。”

老人不再说话。他带李飞来到住所，这里同样残破不堪，但比起那个肮脏的角落，这里好歹可以挡风遮雨，是个温暖的家。老人又给李飞拿出一些食物，吃完他们就在小屋中睡觉了。

第二天，李飞在小屋中醒来，他感到周围温暖，金色的阳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进来，整间小屋都处在舒适的暖色调。难道雪已经停了？

老人并不在屋内，李飞走出房门。屋外的阳光让他的眼睛不适应，等他终于看清时，李飞感到一阵晕眩，这还是自己所处的世界吗？

这里天气晴朗，日光和煦，门口的土路上有两行被马车压过的痕迹，路边的树木郁郁葱葱，从不远处的森林里传来规律的鸟叫声。这里是仙渡吗？完全没有凛冬的影子。

恍神间，拾荒老人回来，他的身上斜挎着那个破帆布包，肩上扛着不知从哪得到的纸箱子。

“这是哪里？”还不等老人走近，李飞就迎上去问，他接过老人身上的东西。

“这里是迪拉德。”

“迪拉德？”李飞似乎有些惊愕。

“不是你说随便去哪都行吗？”

“我明白，我明白。迪拉德也挺好的。”话是自己答应的，况且留在仙渡，不知什麽时候朋友的下场也会轮到自己。李飞很快平复内心，既来之则安之，已经来到这里，那就开啓崭新的人生吧。

“老人家，早上吃什麽啊？”李飞摸了摸肚子。

“叫我老爷叔就行。吃的都在这呢！”老人拍了拍帆布包，那里就像是有无穷的空间一样，不管是面包丶热狗，甚至是威士忌也有，李飞最近两次饱餐都是出自那里。

吃过饭，老爷叔带着李飞去了嘎子屯丶滨海村丶特拉底斯，一路上李飞对周围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的走在大街上，即使周围人看向自己和老爷叔的目光并不友好，但相比自己所经历的已经好上太多了。

接下来李飞每天和老爷叔外出拾荒，晚上再回到小屋吃饭。在迪拉德的日子悠闲丶惬意，李飞也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有一天，老叔对他说，“孩子，你长大了，也需要一项能养活自己的手艺了。”在向李飞提出了衆多建议後，他最终决定跟镇子里的瓦匠当学徒。

一开始李飞还算认真，学起来也快，他跟着师父去城里给人修缮房屋，也算是有个能糊口的技能。可与人打交道总是会有矛盾的，面对着顾客们的刁难或是冷眼多了，让这个小夥子心态也发生了转变。

自己从高贵的仙渡来到这里，为什麽迪拉德的泥虫这麽趾高气昂？自己明明已经很和善了，为什麽别人就不能同样和善的对自己？李飞觉得瓦匠丶木匠丶面包房的师傅，甚至是老爷叔，大家只是不同的分工，为什麽有的人连最基本的尊重也做不到？

况且，真要谈尊重，自己可是仙渡来的！

这种想法就像是绑着他的绳索，似乎要把他一步步拽向深渊。当然，客户里也有家境优渥同时友好和气的，他们的一杯热茶丶一句感谢都让李飞觉得舒服，李飞明白自己的工作不是为了得到这些，但心里舒适，干活也更卖力了，似乎身上的绳索松了劲。

当他下意识的把客户分为好人丶坏人以後，这种思想就好像是有了生命，寄居在他的思维里挥之不去。有的人简短的几句话就能判断出未来的工作是否好做，有的人一开始和和气气，但随後又立马转变，对人和人性的判断让李飞觉得疲累，这种心里上的动工远比手上的活要更费神。对方的语气和态度就像是两个朝向的绳子，将他在深渊和另一个美妙的地方反复拉扯。李飞的心也在一次次的拉扯中变得疲累，不想工作。

我从仙渡而来，却在迪拉德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凭什麽那些人可以躺在家里过着富足的生活。

难道人活着就是为了工作，工作就是为了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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