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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药源源不断地送进正殿,却依旧是一幅兵荒马乱之景。
看着手下几乎成了个血人的顾清修,李怀咬咬牙,在他大腿内侧又下了一刀,锋利的刀刃划开肌肤,鲜血登时便喷涌而出。
紧接着便有数根银针落在周围,勉强减缓了血液的流动,给他留出些许时间来在刀口附近寻找粘稠淤块。
纵是人陷入昏迷,这般的疼痛也让顾清修不住地抽搐,若非路眠绑得实在是紧,这一切也不会如此顺利。
李怀将刀口扒开,用两根细长的银棍在里面翻找,路眠则是端着一碗味道刺鼻的汤药站在床边,只等李怀将淤块找出便给顾清修灌下去。
这药的作用也很简单,一来止痛,二来吊命。
疼痛到了极致,同样能疼死人,哪怕顾清修自小就有以疼痛保持清醒的习惯,也不能免俗。
至于吊命……
路眠身量高,哪怕站在最外围也能瞧见那因疼痛而扭曲的脸颊上已有三分之二被青紫覆盖,可见这毒素蔓延速度之快,实在是分毫不能松懈。
若是没有汤药续命,单是这满床的鲜血,就够顾清修喝一壶的了,哪里还能继续接受这般凶残的治疗。
李怀做这事已经得心应手,三两下便将一团血红的淤块夹出,扔进了脚边的木盆里,里头已经积了过半。
暴露在外头的淤块很快便由血红变为乌黑,散发出极为难闻的味道,像是擦了呕吐物又许久未曾清理的脏抹布一般,令人作呕。
好在室内这几人都不是一般人,顶着这般恶臭也有条不紊地做着手底下的工作。
秦韵柳上前将银针拔出,先前便制好的特效止血药粉不要钱地往上一扑,再用白绸将那处伤口包扎起来。
另一边路眠则是将顾清修的上半身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便一手撬开紧闭的嘴唇将一碗汤药硬生生地灌了下去,另一手则是在对方喉咙处一瞬,免得顾清修将汤药吐出来。
一套动作下来,除了路眠外的两人都是大汗淋漓,稍微退了开些擦汗。
“辛苦你了,待得一切事了,定然要让太子殿下好好嘉赏你一番才是。”秦韵柳和李怀累得瘫倒在地,身上仅剩的力气让他们不至于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而是各自寻了个东西靠着。
“正是如此。”艰难吐出了四个字,李怀按着有些抽筋的右手,试图在休憩的盏茶时间里尽可能地恢复手的状态。
秦韵柳比他要好些,瞥见他动作如此艰难,也便蹭过去捧起了他的手按压xue位。
而该得嘉赏的路眠则是端起那有些凝固的半盆乌黑淤血,往正殿外走去。
这怪东西凝固的速度堪比火烛,待他走到被楚袖和初年充当煎药房的那间居室外时,那东西已然成了固体。
他面不改色地取了一旁的柴刀将之剥离下来,又三两下剁成碎块,放入旁边的大木盆里。
初年守在修好的炉子前,时不时看顾着火焰大小,楚袖则是如穿花蝴蝶般在数排书架中穿梭,按着方子将药材放入小药篓之中。
楚袖清点着药篓里的药材,将之顺手放在桌案上,这才有些空馀同路眠搭话。
“那边情况如何了?”
“这方法有用,就是不知太子殿下何时才能醒来了。”
楚袖低头瞧了瞧已然放了三大盆的乌黑碎块,不由得皱眉道:“这玩意儿当真是诡异至极,莫非是要将人身子里的血都变成这种东西不成?”
一个大活人体内最多有五升血液,而现下堆放在这里的乌黑淤块,粗略估计也有三升,早已超过了寻常人流失血液的极限。
若不是秦韵柳和李怀用尽浑身解数,恐怕顾清修早就一命归西了。
做完这些,路眠便又抱起那木盆,路过初年时还取了一碗汤药。
目送玄衣青年匆匆离开,又思及他衣上沾染的血迹,楚袖叹息着在初年身边坐了下来。
案桌上已经放了七八个小药篓,短期内是不需要她再去配药了。
初年没有回头,一双眼紧盯着炉火,感觉到她的靠近,便道:“探秋若是累了,可以靠着我歇息一会儿,待会儿有事我再喊你。”
昨夜旭阳殿的动静闹得大,初年也睡得不早,可好歹她还是如往常一般睡到辰时才起,纵然一起来便被喊到太子殿来做事,也比起没睡多久的探秋要好上许多。
探秋本就生得白,反衬着那眼下的青黑更是明显,再加之她步伐游离,更是犹如话本子里的孤魂野鬼一般,她初见时便被吓了一跳。
楚袖闻言倒是靠了上去,只是没睡,反而与初年攀谈起来。
“若是东宫事了,初年姐姐想去做什麽呢?”
“自然是回太医署磨炼技艺,早日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医者,就如秦女官那般。”
在太医署当值的医女没有一个人不以秦女官为榜样,初年自然也不例外,她话语里的憧憬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只可惜我天资愚钝,比不得几位姐姐聪颖,入宫许久也不得存进,只能做些熬药之类打下手的活计。”
见她颓废,楚袖便有意逗她开心:“初年姐姐可别这麽说。”
“要是认识这麽多药材的初年姐姐都天资愚钝,那我岂不是连出现在这里都是撞了大运?”
“初年姐姐迟早有一天会得偿所愿的。”
“那就借探秋妹妹吉言了。”
初年话音刚落,便觉得颈侧拂过一道温热的鼻息,她试探性地开口:“探秋?”
没得回应,她不免失笑,心道这些天果然还是累到了,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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