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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杯子并无什麽明显区别,都是薄胎白瓷,入手温润。
她不明所以地接了第二只,然而之後是第三只丶第四只……
按着楚袖不许堆叠的要求,凌云晚使劲浑身解数,最终也只在手上拿了四只杯子,桌上还馀了两只。
“楚丶楚姑娘,我实在是拿不下了。”
她如此说,楚袖自然也不勉强人,将最後两只拿在手里把玩,冲着凌云晚轻笑道:“你是个心思缜密的姑娘,应当知晓我要说些什麽。”
凌云晚迟疑片刻才将心中猜测道出,她语速极慢,每说一句便要观瞧楚袖神色,生怕自己猜错。
“楚姑娘是想说,同类的东西太多,人们就不会再像最初那般追捧,反倒会觉得累赘?”
楚袖将杯盏放回原处,又帮着凌云晚从窘境中解放出来。
“正是这个道理。”
她肯定了凌云晚,而後话锋一转反问道:“你可知《白蛇》为何能在京城戏曲中有一席之地?”
“因为《白蛇》中青白蛇的故事感人,情义感天动地。”凌云晚从这些时日听到的各种评论中总结出一条来回答楚袖的问题。
“这只是其一,”楚袖指尖在桌上虚虚画了一个圆,她望向凌云晚的眼睛,却没说後半句,而是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晚晚写戏文,是为了什麽呢?”
她清楚地看到凌云晚攥起了衣角,这证明她在紧张。
半晌,她才听到了对面姑娘的回答。
“不怕楚姑娘笑话,我是为了消遣时间,并不是什麽文雅之人。”
似乎是觉得这缘由太过不上台面,凌云晚甚至不敢看向楚袖,手指互相掐弄,留下道道半月形的白痕。
楚袖一把捉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的动作後摇了摇头:“这有什麽笑话的。”
“晚晚生来衣食无忧,想来也不大清楚坊间市井讨生活的人是如何想法。”
“对于他们来说,新鲜才是最重要的。”
怕凌云晚又理解到另一个极端,这次她讲得极为详细。
“家国情义当然可以写,但你不能只看到这点,更不能为了一个情节去写戏文。”
“那样是打动不了听衆的。”
“一切行为都要顺其自然,不可刻意捏造。”
楚袖面对着忐忑的凌云晚,头一次没有去安抚她的情绪,而是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晚晚,你说是做个消遣,那我便更要劝你了。”
“衆人评说,有时不必太放在心上,你只需按自己的想法来写。但是,下笔之前,你得确定那真的是你心中所想。”
凌云晚并不愚钝,她只是极少与人相处,初次得了许多人的评价,便有些不知所措,想着能讨好所有人。
殊不知这想法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一种天真。
楚袖苦口婆心地劝诫她,凌云晚也慢慢回过味来,低声应了好。
许是她觉得有些难堪,下一刻便将桌上的茶壶重新捧起,说了声去沏茶便跑了出去。
楚袖没喊住她,望着她有些仓皇的背影,暗暗摇头,还是太过稚嫩。
她如此温和,却还是有些吓到了凌云晚。
但她也不觉得自己做的有哪里不对,毕竟凌云晚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父亲建造的桃源乡里。
冀英侯放如珠如宝的独女与她相识,又何尝不是存了让女儿沾染尘世的心思。
勋贵之家,再如何遗世独立,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最终都要落到这人世间的纷纷扰扰之中去的。
今日她罕见地想起了冀英侯曾经嘱咐的字字句句,说话也不免逾越了几分。
可随着凌云晚年岁渐长,许多事避无可避,她虽称得上是半个护花使者,可到底不能陪她一生,也不能次次现身相助。
除却让凌云晚自立,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小院里都是侯府的人,楚袖也不担心凌云晚的安全,静坐在原处等她回来,却不想一刻钟过去不见人影,她这才起身走出了房门。
外头静悄悄一片,楚袖好不容易才抓着了个行色匆匆的丫鬟,三言两语问清楚了凌云晚的去处。
“这个时候,夫人喊晚晚过去做什麽?”
楚袖心中疑惑,又不好插手人家的家事,也只能在院中等着。
好在半个时辰後,凌云晚就回来了,只不过是哭着回来的。
她哭得寂静无声,眼泪淌个不停,李妈围在身边哄了许久也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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