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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电梯门缓缓打开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狄秋,眼中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惊叹。而江雁,虽然早已看过设计图,亲眼见到这实景,清冷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这绝非普通的酒店套房,这是一个建立在城市之巅丶俯瞰衆生的“空中宫殿”。
整个顶层被完全打通,构成了一个面积超过一千五百平方米的复式空间。视野极佳,270度的环绕落地玻璃幕墙将维多利亚港的璀璨海景与对岸港岛的摩天楼林毫无保留地纳入室内,仿佛一幅流动的巨幅画作。
内部的装修是极致的现代简约风格,却无处不彰显着顶级的奢华。意大利进口的顶级家具,线条流畅;德国定制的智能照明系统(在1979年堪称超前),可根据需求营造不同氛围;看似朴素的墙面,实则使用了特殊的吸音和温控材料。
最令人惊叹的是连接上下两层的旋转楼梯,如同艺术雕塑般优雅,以及那个延伸出去的巨大露天平台。平台上,一个无边际泳池与远处的海水仿佛连成一片,池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旁边精心打造了一个中式庭院,亭台水榭,翠竹掩映,甚至还有一小片精致的枯山水景观,与泳池的现代感形成奇妙而和谐的对话。
“江总,您的卧室和主要活动区在楼上。”凯丽适时地引导着。
二楼的主卧更为私密和宽敞,巨大的更衣间丶拥有独立景观的浴室一应俱全。而紧邻主卧的,是一间设计风格明显更硬朗丶简洁的次卧。
“这是……”江雁目光扫过那次卧,挑眉看向凯丽。
凯丽微微一笑,走到主卧墙面一处,轻轻一推,一扇与墙体完美融合的暗门无声滑开,低声说道,“这是为梅森准备的房间。考虑到安全和……便利,两间卧室是相通的,内部有锁,可以独立,也可以……”她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江雁瞥了一眼身旁的莫北,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但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自己脸上也有些微热,却并没有出言反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这种周到甚至有些“逾越”的安排,恰恰反映了凯丽对她和莫北关系的洞察与体贴,也默认了他们之间那种超越寻常丶彼此依赖的亲密。
简单地参观了一圈後,狄秋站在宽敞的客厅里,看着窗外已然华灯初上的维多利亚港,心中感慨万千。女儿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安全丶舒适丶顶级奢华,他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再坚持。
“雁雁,那你……好好休息。爸爸就先回去了。”他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江雁看着他,点了点头。在他转身走向电梯时,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狄秋耳中:“爸爸。”
狄秋立刻停步回头。
“安全到家後,”江雁看着他,眼神认真,“给我打个电话。酒店前台的号码您知道,我会跟经理交代,如果是您找我,随时可以转接到我房间。”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会把我的房间直拨号码留给您。”
狄秋的身体明显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光彩,几乎要驱散所有的失落。他连连点头,声音甚至有些哽咽:“好!好!爸爸一到家就打!一定打!”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载着满心复杂情绪的父亲离去,江雁才轻轻吁了口气。她转身,望向这片完全属于她的新领地,窗外是香江的万家灯火,室内是顶级的舒适与安宁。莫北静静地站在她身後,如同最可靠的影子。
第二天,江雁在莫北的陪同下,回到了那个承载着她太多复杂记忆的九龙城寨。
养母江凤的气色比想象中要好些,但眉宇间的病容依旧难以掩饰。母女相见,自然是一番互诉衷肠。江雁也第一次正式见到了保姆陈姨,一个面容慈祥丶手脚麻利的中年妇人,看着江凤被照顾得很好,江雁心中感激。
“凤姨,跟我去酒店住吧?那里环境好,也方便医生照顾您。”江雁握着江凤的手,语气带着罕见的撒娇和恳求。
江凤却坚定地摇头,目光环视着这间略显拥挤却充满回忆的老屋:“不了,小雁。我习惯了这里,而且……你求叔的东西都在这里,我舍不得。”
她甚至反过来劝江雁:“你一个女孩子,怎麽能长期住酒店?就算不想回你爸爸那里,租个像样的公寓也好啊。”
江雁调皮地挑眉:“凤姨,您下次来我‘家’看看就知道了嘛!”那难得的小女儿情态,让一旁的莫北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谈话间,江凤再次旧事重提,语气凝重:“小雁,听凤姨一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个怡和洋行的亨利·考克斯,就像只讨厌的苍蝇,你现在是大象了,何必再去跟一只苍蝇计较?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要积福,要往前看。”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丶仿佛在交代後事的不祥。
江雁一听这话,立刻抿紧了嘴唇,眼中闪过愤懑不平。她无法轻易放下养父惨死的仇恨。
就在这时,江雁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事。她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身旁莫北的手,将他拉到江凤面前,语气清晰而坚定:“凤姨,陈姨,跟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是莫北。我……很好很好的朋友。”她用了三个“很好”,脸颊微红,但眼神坦荡,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江凤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目光慈爱地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然後看向莫北:“莫北,你好!小雁这孩子,看着强势,心里其实……有时候可能会任性,你以後,要多包容她。”这番话,带着长辈的嘱托,也透着一丝将最珍贵的人交托出去的意味。
莫北郑重地点头:“凤姨,您放心。我会的。”
午餐是陈姨准备的家常菜,简单的清蒸鱼丶白灼菜心丶红烧排骨,却意外地勾起了江雁记忆深处属于宝安外婆家的味道。她吃得格外认真,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连忙低头掩饰。这一刻,财富丶权势仿佛都远去,只剩下舌尖上传来的丶久违的温暖与安心。
饭後,江雁没有去打扰忙碌的龙卷风他们,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如今在鱼丸店忙里忙外丶笑容爽朗的燕芬姐,便和莫北悄然离开了城寨。
回到酒店,江雁立即吩咐秘书谢尔顿准备十万美金现金。
当晚,三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拱卫着那辆加长劳斯莱斯,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夜晚灯火辉煌丶人声鼎沸的钵兰街。这样的阵仗,立刻引起了街头巷尾的瞩目和议论。
劳斯莱斯稳稳停在“十三妹”掌管的娱乐皇宫门口。当江雁身着高级定制的裙装,在莫北的护卫下优雅下车时,早已收到消息的十三妹(薛小小)已经大笑着迎了出来。
“哇!这是哪里来的好莱坞大明星啊?”十三妹依旧是那副中性帅气的打扮,用力拍了拍江雁的肩膀,眼中满是欣赏和感慨,“细路女,哦不,现在该叫江大老板了!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故人重逢,没有虚与委蛇。在十三妹那间充满个人风格的办公室里,江雁将装有十万美元现金的箱子推到她面前。
“薛大佬,当年五百美金的手枪和路费,连本带利。”江雁笑容清浅,眼神却真诚,“谢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情。”
十三妹看着那一箱绿油油的钞票,愣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没有推辞:“好!我就知道我薛小小没看错人!你这利息,够狠,我喜欢!”这份干脆,正是江湖儿女的本色。
两人聊起别後种种,十三妹对江雁在美国的经历啧啧称奇。江雁也了解到,十三妹的生意如今做得更大,但也面临着新的挑战。
江雁当下没有做什麽表态,但是也记在了心里,想着十三妹也好,蒋天生也好,甚至自己的父亲狄秋,现金流是有的,找个机会,可以帮他们一把,一起赚大钱。
眼见养母的病情暂时稳定,与旧友也重拾情谊,江雁开始将目光投向香港的市场。在莫北丶凯丽的陪伴下,她视察了维港花园酒店,对其管理和服务表示满意,并指示酒店管理层继续维持高端定位。
随後,她约见了老朋友——曾经的证券公司经理陈明。
当陈明在酒店顶层的空中别墅见到一身女装丶气场强大的江雁时,惊得差点说不出话。再得知这间轰动全港的豪华酒店竟是她个人産业时,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江……江小姐,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陈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江雁微笑着请他坐下,凯丽端上红茶。“陈经理,几年前的问题,现在可以给我答案了吗?是否愿意来帮我?”
“愿意!一千个一万个愿意!”陈明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几年香港经济低迷,他空有经验却缺乏机会,江雁昔年的五万港币红包堪称雪中送炭。如今能追随这位点石成金的金融大佬,他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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