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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阿绿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亲手缝制的鞋履送出去。
不仅如此,那双鞋还砸到了义勇的脸上,让义勇带着一道巨大的红印子出门了。一想到这件事,阿绿还觉得有些心虚。
但她觉得这也不能怪她啊!
她怎麽会知道,义勇平时看起来那麽敏捷,结果在自己丢包裹的时候却笨手笨脚,反倒被砸了满脸呢?
这不是她的错,对吧?
回到藤屋的时候,阿绿还在心底嘀咕这件事。
兼先生帮她推开门,说:“你看起来,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是吗?”阿绿想起义勇脸上的红印子,无声地笑起来,“好像是这样……”
但话虽如此,在短暂的脚步声後,当她面对藤屋内的一片寂静时,心又慢慢地落了下来。
现在,这座藤屋里再没有其他人了。
锖兔也好,义勇也罢,都已经不在这里了。义勇也许还会回来,但锖兔却已经永久地告别了,连带她那一点懵懂难明的少女心思,一起消逝在了开满紫藤花的雨夜里。
想起两位少年的面容,阿绿便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立在走廊上,望着屋檐垂落的一簇簇紫藤花穗,喃喃地问:“兼先生,什麽时候会有其他的猎鬼人来投宿呢?”
也许有新的客人来到这里後,一切便又会热闹起来吧?
兼先生耸肩,说:“那可不好说。毕竟我们这里,从来都没什麽人啊。”
阿绿有些失望。
她托着面颊趴在栏杆上,目光怔怔地望着一片空荡荡的院子。隐约的,她像是听到了木刀相击的声音,但仔细一听,她才察觉到那不过是她的幻觉。没有人在练习剑术,院子里只有水流声,哗哗潺潺,很是轻快。
哎。
离别总是如此,让人一时无法习惯。正如妹妹初初离开阿绿时,她也把眼睛哭肿了。
想必,必须要过个六七日丶七八日,她才能渐渐熟悉这样的生活吧。
次日开始,这间藤屋里便只馀下了无限的寂静。
阿绿早上起来时,四下便是一片安静的。没有练习剑术的少年丶没有鳞泷的脚步声丶没有急急匆匆的脚步。除了兼先生和厨娘,她并找不到可以谈话的人。
因为没有留宿的猎鬼人,她也不需要洗衣做饭和打扫房间,时间空馀了不少。于是,在无所事事的午後,她便百无聊赖地和枝头的麻雀说起话来。
“你吃饱了吗?想吃小米吗?”
“你能飞多高?去过云的上面吗?”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就叫做……叫文太郎,怎麽样?”
被取名为“文太郎”的麻雀转着毛茸茸的脑袋,“啾啾”丶“啾啾”地叫唤着,也许是在应好,也许是在拒绝,阿绿也听不懂,只慢悠悠地笑着。
她想伸手摸一摸这只麻雀,但麻雀畏生,不等她的手指伸过来,便胆怯地扇着翅膀飞走了。扑棱扑棱一阵振翅响,那小小的黄褐色毛球便消失在了远处的林间。
阿绿有些气馁。
她低头重重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拿脚踹起地上的石子来。石子轱辘轱辘滚过小径,在池塘边停下了。
不知为何,阿绿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座藤屋里的某一处,会有人需要她帮忙收走衣服洗好晒干,也会有人在练习时无意间受伤,等着她去包扎;会有人嘴笨地说着令人生气的话,也会有人和她一起坐在屋顶,看小镇上放的烟火。
但这些都是幻象。事实上,藤屋里没有别人了。现在也不是新年,镇上不会放隆重的花火。
当阿绿清楚地意识到这些事实时,一种难言的伤感像是流水一样没了上来,将她淹没了。再看庭院中的紫藤与绿树,便觉得紫也好丶红也罢,都慢慢地褪色了。
她明白了。她比自己想象的,要更舍不得那个名为义勇的少年。
也许是因为锖兔和妹妹都与她阴阳之隔,而义勇却还好好地活着,所以她对他更不舍丶更珍重;也许是因为义勇确实很特殊,让人无法轻易地忘却他的存在……
总之,义勇才走了那麽几天,她便在期盼着他再度回来藤屋的场景了。
也不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会是怎麽一副模样呢?头发会更长吧?会不会受了伤呢?还是说,他会更高丶更结实一点?不会缺胳膊少腿吧?应该不至于如此……
她的脑海里总是充斥着类似的幻想。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流淌过去了。
一段时间後,便入夏了。山林穿上了浓绿色的新衣,河川与晨雾似乎也被染作了碧色。晨起时,太阳便耀目地挂在当空。等到了中午,太阳更如火炉一般横在空中。人如果在阳光下站久了,便会晒得发晕。蝉鸣大作,没日没夜地响着。尤其这还是在山里,蝉叫声便愈发猖狂了。
阿绿换了更轻薄的单衣,白天总是把袖口卷起来,也不再穿袜子了。可即使如此,却还是嫌热,只要稍稍做一些家务,汗水便止不住地沾到额头上。
兼先生从外头弄了些冰块来,两个人一起将大的冰块塞进地窖,小的冰块则拍碎了,放入竹筒之中,当做乘凉的道具。
因为无人到访,藤屋中的人无所事事,阿绿便听兼先生讲了许多故事。他似乎很喜欢明治之前的时代——也就是东京还被称作“江户”,被将军掌管的时代。他常常说起那段历史,提起武士丶浪人丶新撰组什麽的。
阿绿对这些原本不大了解,只是在劳作时听人闲聊过。但兼先生却能将这些故事说的很有意思,就像他亲自经历了一般,这也让她兴趣大增。
比如,现在的她知道了,在元治年代,有个武士叫做“土方岁三”,他长相十分帅气——用兼先生的话说,就是“比我都要帅气好多的丶真正的美男子”——他剑术高超,率领部下作战英勇非常;同时,他还定下了严苛的法制,被人称作“鬼之副长”……
鬼副长的刀与兼先生同名,也叫做和泉守兼定,据说是名家所作,华丽丶帅气丶锋锐。此外,鬼副长还有一把短一点儿的刀,从刀种上来说,是一种叫“胁差”的刀,名为堀川国广,据说也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不知为何,兼先生对这两把刀的形容都奇奇怪怪的,说什麽“他们的关系很好”丶“经常一起训练”丶“堀川总是擅自洗衣服”,就像这两把刀都是活生生的人一般。
但阿绿可不会真的将他的胡言乱语当真,毕竟,兼先生在说这件事时已经喝得半醉了。酒後之语嘛,要麽都是真的,要麽都是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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