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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周氏集团的阴影,如同骤然压城的乌云,让刚刚理顺些头绪的“铭晴小店”团队,瞬间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之中。赵振带来的消息很快得到了证实——他们最主要的山核桃和香菇供应商,几乎在同一天打来电话,语气抱歉但态度坚决地表示,因“産能不足”或“已有大客户包销”,无法再向他们供货。甚至连那位与李铭相谈甚欢的根雕老艺人,也支支吾吾地婉拒了後续合作。
“是周瑞麟干的。”赵振肯定地说,他动用关系打听到,周氏旗下的贸易公司以高出市场价一成五的价格,签下了排他性采购协议,目的明确,就是要掐断他们的源头。“他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为了把我们摁死在萌芽里。”
仓库里,新招募的临时工无所事事地站着,之前热火朝天的打包景象不复存在。刘强看着空了一半的货架,愁眉苦脸。王浩盯着电脑屏幕上几乎停滞的订单增长曲线,沉默地推着眼镜。李梓晴紧咬着嘴唇,脸上带着愧疚与愤怒交织的神情,她认为这场无妄之灾完全是因她而起。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铭站在仓库中央,目光扫过衆人沮丧的脸,最後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灌满他的胸腔。来自李远山的警告言犹在耳,周瑞麟的商业狙击已至眼前。这是对他能力,更是对他决心的考验。
退缩?将网店关闭,拿着这第一桶金另寻他路?或许更安全。但那就意味着向李远山证明了他的“不成器”,向周瑞麟示弱,也意味着他重生後规划的这条路径,一开始就折戟沉沙。
不,绝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後反而激发出的冷静与锐利。
“货源断了,那就找新的。”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清晰而稳定,“晋西这麽大,不止林城有特産。赵振,你人脉广,立刻去调查周边县市,寻找品质类似丶但尚未被大公司盯上的替代供应商,价格可以适当上浮,但必须保证质量和稳定。”
赵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铭如此果断,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佩服,立刻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刘强,”李铭看向憨厚的同桌,“你负责盘点我们所有剩馀的库存,包括那些品相稍次但不影响食用的,分类整理,我们调整策略。”
刘强连忙应声:“好,铭哥!”
“王浩,”李铭走到技术宅身边,“我们需要立刻在店铺首页发布公告,坦诚告知部分商品因原料産地季节性调整(用这个理由),暂时缺货,但即将推出新品和优惠活动安抚客户。同时,开发一个简单的预售功能,针对我们确定能拿到的新品。”
王浩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预售模块不难,今晚就能上线。”
最後,他看向李梓晴,语气缓和了些:“梓晴,客服压力会很大,需要你统一口径,耐心向询问的客户解释,并重点推荐我们现有的库存和即将到来的新品。另外,”他顿了顿,“财务上,我们需要预留出一部分资金,应对这次寻找新货源可能産生的额外成本和可能的降价促销。”
李梓晴看着李铭在危机面前条理分明丶指挥若定的样子,心中的慌乱奇异地平复下去,她用力点头:“我知道该怎麽做。”
李铭的沉着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即将倾覆的小船。团队再次行动起来,各司其职,只是氛围中多了几分背水一战的凝重。
李铭自己则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仅仅找到替代供应商,只是治标不治本。周瑞麟可以用钱砸一次,就可以砸第二次。必须要有让对方感到“肉疼”或者无法轻易复制的核心竞争力。
他想起了前世後来流行的“原産地故事营销”和“用户体验”。当下电商还在粗放阶段,这正是机会。
他亲自操刀,为每一种特産编写了详尽的“出身证明”——包括産地环境丶采摘过程丶制作工艺,甚至融入当地的风土人情小故事,配上精心拍摄的(尽管设备简陋)图片,力求真实感人。他改进了包装,设计了统一的丶带有“山野清风”风格的Logo和包装盒,里面附上一张手写(打印体模仿手写)的感谢卡。虽然成本略有上升,但带来的品牌感和价值感瞬间提升。
同时,他推出了“尝鲜组合装”和“礼品定制服务”,将不同特産进行搭配,满足多样化和送礼需求。针对老客户,设置了简单的积分和会员制度,增强粘性。
这些在十几年後司空见惯的玩法,在2006年的淘宝上,堪称降维打击。
几天後,赵振不负衆望,找到了邻县几个质量可靠的小供应商,虽然成本比林城略高,但解了燃眉之急。王浩的预售模块上线,结合李铭精心准备的商品页面和营销文案,竟然在缺货的情况下,预售出了相当可观的订单,稳住了店铺的流量和人气。李梓晴带领的客服团队,用极致的耐心和真诚的态度,不仅化解了大部分客户的疑虑,甚至收获了不少好评和鼓励。
更让李铭意外的是,那位之前婉拒合作的根雕老艺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原来,周氏公司的人态度傲慢,压价极狠,让老艺人感到不受尊重,加之他对李铭印象颇好,思前想後,宁愿冒着违约的风险(违约金由李铭暗中补贴了一部分),也要恢复与“铭晴小店”的合作。
“小李啊,那些人,眼里只有钱,不像你,是真心喜欢这些东西。”老艺人握着李铭的手,感慨道。
这场供应链危机,在李铭冷静的指挥和团队的高效执行下,不仅成功渡过,反而因祸得福。店铺因为运营模式的升级和口碑的进一步发酵,吸引了一批注重品质和文化的精准客户,客单价和利润率不降反升。那十万多的第一桶金,在支付了各种成本和预留发展资金後,依旧稳稳地躺在账户里,并且还在持续增长。
然而,就在团队稍微松了口气,刘强甚至提议晚上去校门口小餐馆庆祝一下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通过李梓晴,递来了话。
来人是李远山的助理,一位戴着金丝眼镜丶神色精干的年轻人。他没有直接找李铭,而是约见了李梓晴,语气礼貌却疏离。
“李小姐,李先生让我转告您,他对您近期的‘锻炼’表示……有限的认可。”助理推了推眼镜,话语滴水不漏,“他注意到,你们应对这次小风波,还算有些章法。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站着的李铭,“李先生也让我提醒那位李铭同学,商海险恶,一时的运气和小聪明,并不能说明什麽。周家那边,李先生可以帮忙打个招呼,让对方不再继续针对你们这种……小生意。前提是,”
助理顿了顿,说出了最终的条件:“李铭同学需要签署一份声明,承认与您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并保证毕业後不会进入李氏集团及相关企业任职,也不会再利用与您的关系进行任何商业活动。”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照在李梓晴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她猛地站起身:“这不可能!他凭什麽……”
李铭站在窗外,听不到里面的对话,但他能看到李梓晴激动的表情和助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孔。他大概能猜到谈话的内容。
压力,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精致丶更羞辱人的方式袭来。
李远山没有选择粗暴的碾压,而是给了他一个“体面”的放弃选项。承认与李梓晴划清界限,换取暂时的平安和周家的不再追究。这看似是一条轻松得多的路。
李铭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知道,如果他点头,或许能赢得一时的喘息,但在李远山心中,他将永远被定格为一个可以轻易被收买丶被吓退的丶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而他与李梓晴之间刚刚萌芽的情感与信任,也将彻底粉碎。
他看着咖啡馆里,那个为了他在据理力争的少女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妥协,还是迎战?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了答案。他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进去,平静地迎上那位助理审视的目光,也迎向了李远山隔空投来的丶更具份量的考卷。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周瑞麟听着手下关于“铭晴小店”非但没有垮掉,反而似乎经营得更有声有色的汇报,气得摔碎了一个水晶烟灰缸。他英俊的脸上布满阴鸷。
“李铭……好,很好。”他咬牙切齿,“给脸不要脸!以为攀上李梓晴就能高枕无忧了?做梦!看来,得给你来点更直接的教训了!”
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开始汇聚成更汹涌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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