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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他轻声自语,然后拄着拐杖,迈开步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山的阴影之中。
一颗拖着长长尾焰的流星,撕裂了奥林匹亚宁静的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坠落在了西北方的雪山之巅。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脚下那些由军阀达梅科斯统治的城邦里,警钟长鸣,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军官的呵斥下集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开始向着雪山的方向进。
但在他们的履带碾碎第一片山地落叶之前,老工匠已经抢先一步到达坠落点的中心,一个巨大的、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降生舱,正深深地嵌在冰层之中,舱体表面因为与大气的剧烈摩擦而变得滚烫,蒸腾起阵阵白雾。
老工匠没有理会降生舱上那些足以让任何当代科学家为之疯狂的前科技,他的目光,径直投向了舱体内那个正在出微弱啼哭的婴儿。
那是一个完美的、如同神话中英雄雕塑般的婴儿。即便刚刚降生,他的身躯也比寻常人类婴儿要大上好几圈,皮肤闪烁着健康的光泽,一头浓密的黑如同最深沉的夜。
老工匠走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打开了降生舱的维生系统。
他将那个半神婴儿抱入怀中。
婴儿的啼哭声瞬间停止了。他睁开了一双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凡人。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不安,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对万事万物原理的探究欲。
当婴儿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老工匠胸前那件粗糙的麻布衣时,老工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微笑。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孩子。”他轻声说道,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却清晰地传入了婴儿的耳中,“从今天起,你就叫佩图拉博。”
他抱着佩图拉博,转身消失在了风雪之中,只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降生舱,静静地等待着那些迟到的搜山部队。
回到那间偏远而和平的溪谷村,老工匠仿佛什么事都没生过一样,继续过着他那隐居工匠的生活。只是从那天起,他的身边,多了一个成长度极其恐怖的儿子。
佩图拉博的成长,完全违背了凡人世界的生物学常识。
一个月大时,他已经能稳稳地走路,并能用简单的词汇表达自己的意愿。一岁时,他的身高已经接近一个成年人,并且展现出了对数字和几何图形近乎本能的、令人畏惧的理解力。他会痴迷地盯着蜘蛛结网,一看就是一整天,然后在沙地上画出远比蛛网更复杂、更精妙的力学结构图;他会用石块和木棍,搭建出最稳固的三角形支撑结构,其承重能力远村里任何一个老石匠的经验之谈。
而老工匠,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他不催促,不强迫,只是在佩图拉博需要的时候,递上一块更合适的石头,或是在他画图时,为他找来一根更趁手的树枝。他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给予了这个早慧到孤独的灵魂,最温暖的陪伴。
两岁的某一天,刘志鹏从地里干活回来,现自己那间简陋工坊里的所有工具,全部被拆成了一堆零件。
而佩图拉博正盘腿坐在满地的零件中间,手里拿着两个齿轮,眉头紧锁地进行着极其复杂的咬合测试。
看到老工匠走进来,佩图拉博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在他的潜意识里,破坏物品是会受到惩罚的。
但刘志鹏没有火。他只是放下锄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佩图拉博身边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一地零件。
“你在研究传动比?”老工匠笑着问。
佩图拉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凡人能看懂自己在做什么。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乎年龄的低沉:“这些工具太粗糙了。风箱的杠杆结构白白浪费了百分之三十的动能,铁锤的配重也不符合人体工程学。我在想办法改进它们。”
“真了不起。”老工匠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随后他指了指墙角堆放的一些废弃黄铜片和条,“既然你对机械这么感兴趣,不如我们一起做个玩具吧?”
“玩具?”佩图拉博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是什么?一种能够提升生产效率的工具吗?还是某种微型武器?”
“不,它什么都不干,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让人感到快乐。”老工匠挽起袖子,“你来负责设计那些复杂的结构,我来给你打下手。”
接下来的几天,这间简陋的工坊变成了奇迹的诞生地。
佩图拉博展现出了足以让整个银河系的机械神甫羞愧致死的天赋。他用木炭在石板上画出了密密麻麻、精确到微米的齿轮组图纸。他亲手打磨那些黄铜片,将其变成极其精密的音筒和条。
而刘志鹏,这位曾经以一己之力搅动宇宙风云的存在,此刻却心甘情愿地扮演着一个最普通的助手。
“左边那个三分之二英寸的扳手,递给我。”佩图拉博满头大汗地趴在工作台上。
“给。”刘志鹏立刻将扳手递了过去,顺手用一块干净的麻布擦掉了佩图拉博额头上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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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轴承的公差还需要再小一点……把砂纸拿来,不,要最细的那种。”
“没问题,我去给你倒杯水,别渴着。”
两天后的黄昏,第一台由原体亲手打造的机械八音盒,在木桌上组装完毕。
那是一个极其精美的黄铜造物。佩图拉博甚至在它的外壳上雕刻了溪谷村外那片起伏的群山。
“转动那个条。”刘志鹏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期待。
佩图拉博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拧动了条。
“咔哒……咔哒……”
随着齿轮极其顺滑的咬合声,清脆、空灵的金属撞击声在工坊内响起。那不是冰冷的机械噪音,而是一古老、悠扬的奥林匹亚民谣。旋律宛如山间清澈的泉水,流淌在夕阳的余晖中。
佩图拉博呆住了。他看着那些在自己设计下完美运转的齿轮,听着那美妙的旋律,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击中了他。
这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效率。这只是为了……创造美。
“啪!啪!啪!”
旁边传来了清脆的掌声。
佩图拉博转过头,看到刘志鹏正用力地鼓着掌。老人的手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拍击的声音并不好听,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最真诚、最热烈的光芒。
“太完美了,佩图拉博!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杰作!”刘志鹏大笑着,走上前给了这个已经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少年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在这个温暖的拥抱中,佩图拉博那宽大的身体一僵。他没有推开老人,而是慢慢地、有些生涩地伸出双手,回抱住了刘志鹏。
这是佩图拉博生命中,第一次体会到纯粹创造的快乐,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被无条件肯定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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