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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人吾往矣
“五年前”这个字眼像是什麽魔咒,萧谛听直起身,眼底错愕一闪而过。
她同这位接触太少,一时无法答应,只得收起脾气,恭敬道:“那就有劳二皇兄了。”
出绣春宫时,她浑身发抖,险些站不住脚跟。事情迎来这样的反转是她想不到的,感情一开始她的推断方向就有问题。
百般阻挠,恶意警示的人不是太子,是二皇子萧允衡。
“该死。”萧谛听暗骂一声,晓得被人摆了一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後。
萧谛听不是傻子,春兰多死起初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现在看来不过是绣春宫伸手插来的探子。
在萧允衡手里吃了个哑巴亏,事情也不能就此罢休。二皇子适才答应了她要保下裴闻津,对应的代价就是她要顺着对方的意思,完成这场交易。
那麽二皇子想要什麽呢?
暂时还未可知,不过她还有时间,当务之急是找到裴闻津,疑团太多了,很多问题她需要当面问清楚。
思及此处,萧谛听知道不能再等。
她当即去寻父皇,皇帝不出意外就是在太和殿,她一路风驰电掣地奔过去
太和殿的金砖一层层堆着,再来此地,心境早已不同。她独行入内无人阻拦,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道纤瘦的身影上
萧谛听踩着沉重的步子往里走,锦袍下摆扫过地面的摩擦声清晰可见。
她踏入殿门,一眼就看见了跪在人前的裴闻津。
他衣着私服,俨然是一副不设防备就被抓来的模样,衣角沾着泥水,未曾束发,头微微垂着,看不清神色。
而他身旁,站着个面色惶恐的年轻官员,不用多想,就知道是那个“意外”翻出旧文书的大理寺司直。
那司直双手捧着一叠泛黄的卷宗,身子微微发颤,见公主款款走来,心理素质逐步崩溃,噗通一声也跪下了。
萧谛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刻意拿捏的茫然:“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急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老皇帝斜倚在龙椅上,手指叩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他嗤笑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她:“吾儿为龙城旧案费劲心力,奔走多日,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倒反问朕所为何事?”
萧谛听眉头紧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裴闻津与那司直,语气愈发懵懂:“父皇说笑了,儿臣只是略查一二,尚未有眉目,怎知人证物证俱在?儿臣实在不懂父皇的意思。”
“不懂?”皇帝猛地拍案,声音陡然拔高,“当年龙城叛国投胡,朝野震动,朕本以为此事早已尘埃落定,却不想近日翻出旧档,才知其中另有隐情——他并非主动叛逃,而是被人所逼!”
他伸手指向裴闻津,语气带着滔天怒意:“而这幕後推手,就是你身旁这位忠心耿耿的裴大人!朕当年被气晕了头,竟让真正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至今!”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百官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目光纷纷投向裴闻津,有探究,有鄙夷,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老皇帝说得义愤填膺,情绪激动,似乎是真被气到极致,他靠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这一举一动落到萧谛听眼中,就觉得格外无比荒谬。
锦衣卫人前替天子办事,人後无孔不入,百官大多对裴闻津忌惮,眼下天子忽然发难,看乐子的大有人在。
萧谛听心头一沉,面上却叫人瞧不出问题。她太清楚这是皇帝的惯用伎俩,先将罪名扣死,再摆出所谓的“证据”,容不得人辩驳。
她侧头俯视着这场闹剧的核心,看着裴闻津依旧沉默的模样,像是完全默认了皇帝的质控,心头的荒谬感愈发强烈——那个在淮州与她并肩抗疫丶在雪地里为她跪罚丶在府中与她温存的人,真的是为了官运亨通就逼死良将的奸佞?
“父皇,”她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擡眸直视皇帝,语气坚定,“此事定然有隐情。裴大人向来忠君爱国,淮州一案中更是舍生忘死,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还请父皇明察!”
“明察?”皇帝冷笑一声,擡手示意寿喜公公,“将证据呈上来,让百官与朕的好女儿好好看看!”
寿喜公公连忙上前,将一叠文书分发给百官,每一份文书上都有清晰的字迹,记录着当年裴闻津与运粮官的往来信函,字里行间皆是“克扣粮草”“诱敌深入”的谋划,甚至还有一封所谓的“策反匈奴”的密信,落款处赫然是裴闻津的私章。
文书传阅间,议论声越来越大,连几位素来与裴闻津交好的武将,都面露迟疑。
萧谛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文书,指尖冰凉。她认得裴闻津的字迹,也认得他的私章,可这些文书上的内容,却让她陌生得可怕。她猛地转头看向裴闻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裴大人,这些……都是真的吗?”
裴闻津终于擡起头,目光与她相撞。
他的眼底没有慌乱,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殿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麽也没说,又重新低下头去。
这副默认的模样,让百官的议论声瞬间高涨。
皇帝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皇儿,你在大理寺当值多日,断案经验颇丰。如今证据确凿,百官皆在,你便替朕好好审一审他——朕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查清这桩旧案,还龙城将军一个公道,也还朝廷一个清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谛听身上,带着一丝隐晦的试探:“你与他相交甚笃,朕相信你能公私分明,不会让朕失望,更不会让百官失望,对吗?”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萧谛听身上,有期待,有审视,还有幸灾乐祸。
她站在大殿中央,一边是高高在上的父皇与满朝文武,一边是她深信不疑却沉默不语的裴闻津。
我该怎麽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慌乱,缓缓走到裴闻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殿内烛火幽微,暖黄的光笼着二人,她上前一步,挡在裴闻津身前,缓慢俯下身,喉头发紧。
“裴郎,擡头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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