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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们还在清理火场馀烬,闻声立刻分出两人往最近的医馆奔去。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季霜桥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到像是呵护什麽易碎品。季霜桥轻得只有一把骨头,没什麽份量。
裴闻津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後,他见萧谛听抱着人动作略显笨拙,便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让卑职来。”
萧谛听侧头看他,见他眼底尽是疲惫。
也对,裴闻津从澹州归来,没有修整就来寻她的踪迹。根本没有休息好,她抱得动,用不着继续麻烦别人。
“我自己来。”她径直越过裴闻津,招呼着衆人离去。
馀下的锦衣卫见上司与公主都往客栈去,也加快了清理杨府的速度。
杨笠的母亲被寻到时,正缩在柴房角落发抖,嘴里反复念着“造孽”,被锦衣卫带出来时,瞥见祠堂方向的断壁残垣,一口气没上来,也软倒在地。
萧谛听让人将她也一并送去客栈偏房,又吩咐人清点杨家财物,登记造册後封存——这将是淮州粮草案的证物,半点动不得。
客栈里,季霜桥被安置在最里间的上房。医官赶来时,她正躺在床上浑身抽搐,额头上敷着的冷帕子很快就被焐热。
医官诊脉时眉头紧锁,手搭在她的丶脉搏上摸了又摸:“这娘子长年累月心脉郁结,又受了浓烟呛伤,加上外感风寒,怕是要烧上好几天。”
萧谛听站在一旁,听着季霜桥喉咙里发出的细碎呻吟,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尽全力去治,其馀的都好商量。”
裴闻津守在房门外,听着屋里传来的医官嘱咐声,还有萧谛听偶尔的回应,他就这般守在外头,没有挪位。
屋里,萧谛听看着医官开好药方,又吩咐客栈夥计去抓药煎药,才走到床边坐下。
季霜桥的脸色依旧惨白,他睡得不安生,嘴里断断续续念着“杨笠”,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萧谛听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她忽然想起自己幼时失恃时的模样,也是这样缩在被子里哭,却没人替她擦眼泪。
“他若真对你无情,便不会把你推出火场。”萧谛听轻声说,像是在对季霜桥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也不必这样作践自己。”
季霜桥像是听到了她的话,眉头皱了皱,哭声渐渐小了,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煎好的药端来时,热气腾腾的药汁弥漫着惹人厌烦的味道。
萧谛听接过药碗,用小勺舀起一点,吹凉後递到季霜桥嘴边。季霜桥却似有所感偏过头,牙关紧咬,不肯喝药。
萧谛听耐着性子,又试了几次,依旧没能喂进去。
“殿下,这般干喂是喝不进去的。”裴闻津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萧谛听替季霜桥掖好被角,才招呼裴闻津来往过走。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把人适当垫高,拿一根筷子压住舌根,分出点空隙来再喂。”
萧谛听依着裴闻津的法子,让客栈夥计取来软枕垫在季霜桥颈下,自己则俯身稳住她的肩背。
裴闻津递来一根干净的竹筷,她捏着筷子轻轻探进季霜桥齿间,待那紧咬的牙关松出些许缝隙,立刻用小勺舀了药汁缓缓送进去。
药汁刚沾到舌尖,季霜桥便猛地瑟缩了一下,喉间发出含混的几个音节,好在季霜桥身体底子不好,常年以药石为伴,竟就这般一点点喝下去了。
萧谛听耐着性子,一手仍扶着她的後颈,一手细细吹着勺中药液,等温度稍降再慢慢喂入。
如此反复折腾了近半盏茶的功夫,才将半碗药汁喂得干干净净。
期间裴闻津就安静的坐在一旁,想来是有事寻她。
她替季霜桥擦净嘴角药渍,又掖好被角,确认人呼吸平稳些了,才招呼裴闻津一道往外走。
两人一路轻手轻脚退出去,立在廊下,看门的下属,便递过一块暖手的汤婆子,裴闻津接过来,塞进萧谛听的手里。
“杨府馀党已尽数拿下,杨母还在偏房昏着,医官说需得缓上半日才能醒。”裴闻津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屋里的人,“杨家有一处地库,里头有囤积的粮草可做罪证,这事也该到此为止了。”
萧谛听握着汤婆子暖着手,目光落在庭院里积着的薄雪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面:“我明白……杨笠倒也算条汉子。”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裴闻津,眼神冷了几分:“杨母那头不必再审,她一介深宅妇人,杨家倒台,逼急了反而容易出岔子。”
“拨些银钱,放她走吧。”
“那季霜桥这边?”裴闻津问。
他知道季霜桥是粮草案的关键证人,可如今人病得昏昏沉沉,连话都说不清,後续勘问怕是要搁置。
萧谛听仰头看着廊歪的漫天飞雪,沉吟片刻後,下了决断:“也放了吧,替罪羊羔而已,明面上说得过去就行——”
“再者说,牵扯过多,有些人该着急了。”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锦衣卫巡逻的脚步声,踏在雪地上咯吱作响,倒让这寂静的夜多了几分声响。
萧谛听呼出一口浊气,飞溅的雪沫粘湿了她的衣袍,好半晌她才往裴闻津那边靠了靠。
“这就是一笔不能算出结果的糊涂账……裴郎君,我一早就该听你的。”
“但我不後悔。”她睫羽轻颤,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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