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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八月的风开始带上初秋的凉意,吹散了盛夏的燥热,也吹来了离别的气息。小城的火车站台,总是上演着相似的剧情——拥抱丶叮嘱丶挥手丶转身。
许念蕾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半旧的行李箱,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王秀芹执意要送她到车站,一路上絮絮叨叨地重复着那些说了无数遍的嘱咐:“到了学校记得打电话...南方天气潮,被子要常晒...和同学好好相处...”
这一次,许念蕾没有觉得烦。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空气里弥漫着离愁别绪。
“妈,就送到这儿吧。”许念蕾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母亲。
王秀芹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只是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衣领:“好好照顾自己。”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许念蕾鼻尖发酸。她上前轻轻拥抱了母亲,感觉到王秀芹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
“我走了。”许念蕾松开手,拉起行李箱。
就在她转身要走进车厢时,王秀芹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
许念蕾愣了一下,低头看见信封里露出一叠钞票的边角。
“妈...”
“拿着吧。”王秀芹别过脸去,“你在外面...别亏待自己。”
许念蕾握紧信封,感觉它沉甸甸的,不仅是因为里面的钱,更因为这份笨拙而真挚的母爱。她忽然发现,母亲鬓边不知何时已经生出了白发。
火车缓缓啓动,许念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站台上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点。小城在视野里渐渐远去,那些熟悉的街道丶建筑,都慢慢消失在身後。
她打开手机,班级群里还在热闹地讨论着各自要去的大学生活。李悦发了一张在师范大学校门口的照片,张晓则在抱怨财经大学的宿舍条件。她往下翻,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发言。
点开和陆柏言的聊天窗口,最後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他简单告知了去A大报到的时间。她犹豫着要不要发条告别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火车驶出县城,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陌生。田野丶村庄丶远山,像一幅流动的画卷。许念蕾从包里拿出那本蓝色笔记本,一页页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丶潦草的心事丶简短的鼓励,都是她一路走来的见证。
在笔记本的最後一页,她郑重地写下一行字:
“啓程。带着所有的光。”
合上笔记本,她望向窗外。天空很蓝,阳光正好。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陆柏言也踏上了北上的列车。他的行李更简单,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赵梅和陆振华都来送行,不同于其他家庭的伤感,他们的告别显得格外克制。
“到了学校专心学习,注意身体。”赵梅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谨。
陆振华拍拍儿子的肩:“照顾好自己。”
陆柏言点点头,转身走进车厢。他的座位靠窗,可以看见父母在站台上挥手的身影。直到火车开动,他们才转身离开。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却久久没有翻开。窗外飞速後退的景色,让他想起那个总是低着头丶却又倔强地挺直脊背的身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念蕾发来的消息:
“一路顺风。”
简单的四个字,他看了很久,才回复:
“你也是。”
对话到此为止,像他们之间一贯的风格。
火车驶过田野,穿过隧道,将熟悉的一切抛在身後。陆柏言望着窗外,想起第一次在巷子里看见她被父亲纠缠时的样子,想起她在图书馆里认真记笔记的侧脸,想起她在天台上哭泣时颤抖的肩膀,想起她在分享会上闪闪发光的模样。
他知道,他们都走上了各自该走的路。
许念蕾到达F大时已是傍晚。南方的校园与北方截然不同,茂密的榕树,湿润的空气,还有来来往往带着各地口音的新生。她拖着行李找到化学系的报到处,办理完入学手续,领了宿舍钥匙。
宿舍是四人间,她到的时候另外三个室友都已经到了。一个来自江南的温柔女孩,一个东北来的爽朗姑娘,还有个本地女孩正热情地帮大家收拾行李。
“你就是许念蕾吧?”东北女孩看到她,笑着迎上来,“我叫李萌,这是林小雨,那是陈静。咱们以後就是一家人啦!”
许念蕾有些拘谨地点头打招呼,心里却暖暖的。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社交圈,第一次不必担心被排斥丶被嘲笑。
整理床铺时,她小心地把那本蓝色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把陆柏言送的那张照片夹在日记本里。这些都是她要随身携带的过去,但不是负担,而是力量。
晚上,四个女孩一起去食堂吃饭。走在陌生的校园里,看着身边朝气蓬勃的同学,许念蕾忽然有种不真实感。几个月前,她还在为能不能上大学而焦虑,现在却已经站在了梦想中的校园里。
“念蕾,你怎麽想到要学化学的?”林小雨好奇地问。
许念蕾想了想,说:“因为化学很神奇,能改变物质的形态,创造新的东西。”
就像人生,只要找到对的反应条件,就能焕然一新。
夜深了,室友们都已入睡。许念蕾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久久不能入睡。她打开手机,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她知道,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而在北方的A大,陆柏言正站在宿舍的阳台上。北方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他想起那个总是怯生生地看着他的女孩,想起她逐渐坚定的眼神,想起她最後在分享会上的从容。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留下一行字:
“到了吗?”
发送成功後,他关上手机,望向远方的夜空。
两条平行线,在短暂的交汇後,各自延伸向不同的远方。但那些交汇时迸发的光,却永远留在了彼此的生命里。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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