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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第1页）

第32章

合唱排练带来的微小光芒，并未能驱散所有笼罩在许念蕾生活中的阴霾。它像黑夜中的一盏孤灯，照亮了脚下方寸之地，却无法改变四周无边的黑暗。

周六的傍晚，陆柏言从图书馆出来，天色已经暗沉。他推着自行车，习惯性地绕路，经过许念蕾家附近的那条街。远远地，他就看到那栋旧楼下围了一小圈人，隐约传来女人尖利的哭骂声和男人粗鲁的咆哮。

陆柏言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他加快脚步，将自行车随意靠在墙边，挤进了人群。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王秀芹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捶打着地面，哭天抢地：“许建国你不是人！你还要不要我们母女活了！把钱还给我！那是我攒着给念蕾交下学期学费的啊！”

而许建国，那个男人，满脸通红，浑身酒气，正粗暴地翻着王秀芹那个破旧的手提包，将里面的东西胡乱扔在地上，零钱丶钥匙丶皱巴巴的票据散落一地。

“滚开！臭娘们！老子拿点钱花花怎麽了？这丫头片子读什麽书？浪费钱！早点嫁人算了！”许建国骂骂咧咧，一脚踢开试图抢夺的王秀芹。

而在他们旁边，许念蕾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呆呆地站在那里。她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咬得死死的，几乎要渗出血来。她看着眼前这丑陋不堪的一幕，眼神空洞，仿佛眼前正在厮打的不是她的父母，而是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只有那紧紧攥着丶指甲深陷掌心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滔天的痛苦和绝望。

周围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鄙夷，却没有人真正上前制止。

陆柏言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许建国混蛋，却没想到他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竟然公然抢夺女儿的学费！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将那个渣滓狠狠揍一顿。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场面更加混乱，让许念蕾更加难堪。

就在他强行压下怒火，思考着如何应对时，许建国似乎从王秀芹包里翻到了什麽，骂了一句，将空包扔在地上，摇摇晃晃地就要走。

“你不能走！把钱还给我！”王秀芹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许建国的腿。

“滚开！”许建国不耐烦地用力一踹。

王秀芹惨叫一声，被踹倒在地。

也就在这一刻，一直如同石像般的许念蕾，猛地动了。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丶不似人声的尖叫，朝着许建国冲了过去！

“你不准打我妈！”

她用尽全身力气，撞向许建国。可她实在太瘦弱了，许建国只是踉跄了一下，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许念蕾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像惊雷一样炸开在寂静的空气中。

许念蕾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嘴角渗出了一缕血丝。她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只是擡起头，用那双空洞得可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许建国。

那眼神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丶冰冷的恨意。

许建国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骂了一句“疯子”，推开围观的人群，仓皇地溜走了。

闹剧的主角之一离开，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瘫坐在地上哭泣的王秀芹，以及脸颊红肿丶眼神空洞丶站在原地的许念蕾。

陆柏言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住了一样。他看着许念蕾脸上那刺目的红痕，看着她嘴角的血迹，看着她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丶只剩下死寂和恨意的眼睛，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念蕾。之前的她，是隐忍的，是恐惧的，是卑微的。而此刻的她，像是一根被彻底压垮後又强行绷紧的弦，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王秀芹哭了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女儿的异常。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许念蕾脸上的伤和那可怕的眼神，吓了一跳，语气带着一丝後怕和迁怒：“你……你冲上去干什麽？你打得过他吗？看看你的脸！真是丢死人了！”

许念蕾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死死地盯着许建国离开的方向。

王秀芹骂骂咧咧地捡起地上的东西，拉扯着许念蕾：“还站着干什麽？嫌不够丢人吗？回去！”

许念蕾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她母亲半拖半拽地拉回了那扇暗红色的铁门後。

“砰！”

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陆柏言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冰冷的脸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酒气丶哭骂声和那一记耳光的回响。

他缓缓擡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改变，可以一点点将她拉出泥沼。可现实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有些深渊，深不见底，有些伤害，刻骨铭心。

学费被抢，当衆受辱，甚至第一次露出了那样绝望而充满恨意的眼神……陆柏言不敢想象，此刻门後的她，正在经历着怎样的煎熬。那根紧绷的弦，会不会在下一刻，彻底断裂？

他仰起头，望着城市上空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丶看不到星星的夜空，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死死堵住。

蕾蕾……对不起……我还是来得太慢，做得太少。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常规的丶温和的手段，在许建国这种毫无底线的烂泥面前，毫无作用。他必须采取更直接丶更有效的方式，哪怕需要冒一些风险。

他转身，推起自行车，身影融入浓重的夜色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坚定。

许建国，这是你自找的。你动了最不该动的人，就要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守护。他要主动出击，斩断那只不断将她拖向深渊的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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