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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宛清立刻嗔了卫玦一眼:“世子!”随即又对冯般若软语道,“母亲别听他胡说。即便不能久居,多住些时日总是好的。您的院子,日日都打扫,一切如旧,和母亲昔年在时都没有变化。”
她絮絮地说着家中的琐事,哪棵花开了,哪处景致修葺了,试图用这些温暖的细节,填补那四年的空白,将冯般若重新拉回“家”的氛围里。
良久之後,灯火细微。驿馆的大门忽地被人推开,一身赭色衣袍的郗道严从内门走出来,瞧见簇拥在驿馆门外的几人,他浅浅笑了,遂问:“将军,既然回来了,怎麽还不进来?”
檐下灯火摇曳,暖黄的光将他衣料上暗绣的云纹染得温润透亮。他立在光影交错处,衣袂轻垂,更是肌肤胜雪。此刻唇边噙着浅笑,让人望之便觉惊艳。
越宛清瞧见他,眼中没有分毫惊艳之色,反倒是警觉地将冯般若挡在身後,还不忘侧过头问她:“母亲,此人就是郗道严?”
郗道严不知她是谁,但他此刻另有要事,不免上前一步:“兵部刚送来几份关于北疆防务调整的文书,需要将军过目。”
越宛清已一个箭步上前,脸上堆起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郡王安好,我乃颍川世子妃越氏,久仰郡王大名了。母亲一路风尘,甚是疲惫,正需好生歇息。公务虽要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吧?”她说着,手已经挽上了冯般若的手臂,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郗道严微微一怔,但他修养极佳,依旧从容回应:“世子妃说的是。只是军务紧急,不敢耽搁。将军治军严谨,想必也……”
“母亲自然是严谨的!”越宛清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愈发甜软,却字字带刺,“正因母亲严谨自律,我们做晚辈的才更该体贴入微,不能让些许庶务,打扰了母亲难得的清静。何况……”
她眼波流转,在郗道严的脸上轻轻一扫:“母亲的事,自有我们这些家人操心。”
郗道严此刻就算再迟钝也听出点味道来了:“世子妃过虑了。北疆军务此刻都执掌在将军手中,将军安危关系边疆稳定,小王身为部将,也自当尽心辅佐。”
“郡王果然忠心可嘉。只是……”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郗道严的脸上又多停留了一瞬,“您这般年轻有为,容貌又这般出衆,在军中想必很受关照吧?不知可曾婚配?若是尚未成家,我倒是认识几位京中贵女,个个才貌双全。”
站在稍後位置的卫玦,听着越宛清这番,嘴角微微抽搐。他只觉得尴尬,恨不得当场隐身,只能低咳一声,硬着头皮打圆场:“宛清,少说两句。母亲自有决断。”
越宛清立刻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
郗道严被这突如其来的做媒弄得一怔,随即坦然道:“多谢世子妃美意。只是小王一心军务,暂无成家之念。”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冯般若,又迅速移开。
越宛清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再开口,冯般若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
她被夹在中间,左边是笑里藏刀丶醋意横飞的儿媳,右边是一脸无辜丶却莫名坚持的郗道严,身後还有个试图和稀泥丶自身难保的儿子。她不是回家了吗,怎麽此时此刻竟比战场还要凶险?
她深吸一口气:“都别说了。”
她先看向越宛清,无奈道:“宛清,可以了。”随即又看向郗道严,“郡王,文书放我房里就是。”
越宛清脸上刚露出胜利的微笑。
冯般若却话锋一转,做出了决定:“既然都到了门口,就进来一起用饭吧。”她刻意忽略了越宛清瞬间垮掉的脸,“郡王也一起吧。”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越宛清看着郗道严,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这个讨厌鬼怎麽一点眼色都看不懂?”
这个安排显然不能让越宛清满意,她正要说什麽,冯般若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立刻噤声,只得不情不愿地挽着冯般若往驿馆里走。
经过郗道严身边时,越宛清故意放慢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道:“郡王若是无事,就请自便吧。”
郗道严却像是没听出逐客令,从容道:“既然是将军相邀,小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越宛清:“……”
卫玦默默别开脸,假装专注地研究驿馆门廊上的雕花,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
于是,一行人便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走进了驿馆。
穿过回廊时,只闻脚步声声,无人言语。一行人各怀心思,径直被引至饭厅落座。此刻气氛微妙,侍从布完菜後便识趣地退下。
越宛清率先拿起公筷,精准地夹起一块最鲜嫩的鸡腿肉,笑容温婉地放入冯般若碗中:“母亲,您尝尝这个,火候刚好,最是滋补。”她刻意忽略了其他两人。
冯般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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