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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朝为官,如同乘一船。风浪一起,先落水後落水谁都不能幸免。
不为难别人就是不为难自己。
斗的时候你死我活,然而一旦对方下了船落了水,他们又愿意给人体面了。
“对了,皇上出征前下了圣旨,给聂州总督李征西与罗氏女罗丹枫赐婚。”白禾忽然提起,“孤记得出嫁女不算在本族里。”
大理寺卿左右瞟了瞟三司的另两个老夥伴,心里领会了白禾的意思,“满门抄斩确实不斩出嫁女丶已经过完六礼未完婚,或是没过礼但有圣谕赐婚的。”
其他人一听也懂了,殿下想判满门抄斩。既不搞扩大化,也不轻拿轻放,仁慈地威慑百官。
袁大人悄悄松口气,罗家人死不死的不要紧,罗党被去了头,哪怕身子四分五裂也好过所有人共沉沦。瞥眼白禾苍白的脸,他暗道他们的皇後殿下实在是太年轻了。
罗党中地位数一数二的人物默不作声,其他党羽又怎会说话。想作声的,比如翰林院黄大人攥着袖口,藏在其中的一本有多名大臣署名的奏疏如烫手山芋。他狠狠瞪了背叛清流的林阁老一眼,还是下不定决心。
“书信往来,有往有来。去信是明明白白的大啓文字书写,来信是臣等看不懂的所谓密文密信。难以验证写信人的身份,这就没有对证。笔迹可仿,印鉴……”尹大人估摸是心里不痛快,当衆点破物证僞造的破绽,“据卷宗所述,是锦衣卫在围了罗府,抄罗家时‘搜’出来的。那印鉴不是唾手可得?这里面,一封是尚未去到曼达人手里的信,三封是罗小姐从聂州寄回的信。”
说到这里尹尚书都气笑了,“皇上和殿下一旨赐婚就把罗小姐保下来,要她僞造证据口供指认自己父亲丶祖父叛国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天下不乏弑父杀母丶丧心病狂的人。她的证供如何可信!皇後殿下,臣在刑部一十七年,都快有您的岁数长了,区区把戏,不能服衆。”
黄大人顿时心情振奋,觉得这是掏出手里奏疏的时机,当下便呈禀道:“臣有本奏!”
其气势语态,像极了前日死在和政殿上的罗阁老。
邓义连忙回头瞧白禾眼色。
白禾直接道:“不准奏。”
黄大人:“……”
其他人:“……”
黄大人差点一口气呛死,瞪着白禾脸色涨红,大约是想骂人。
白禾:“邓义,呈上来。”
邓义忙上来一把夺走,再呈到御案上。
白禾打开瞥了眼,奏的仍是假皇帝之事。署名的人挺多,看名字白禾一个不认识,看官职竟然有兵部这样明显属于罗党势力的人。
兵部尚书没了,兵部左侍郎代领其职,对方今天也在场。白禾不在乎对方是否也有参与,他摆手让杵在背後的宫女下去,御书房里便只剩下了一帮朝廷重臣和司礼监几个大太监。
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
守在御书房门外的是邓义的心腹,再远些侍卫值守,防人偷听。
“孤觉得很有趣。”白禾轻笑,但他的语气不管怎麽听都像是嘲讽。“皇帝御极以来十年不视朝丶不理政。由内阁丶司礼监执掌朝政,罗乐自从被拔擢为首辅,除了司礼监和宫中的人外,他是见过皇帝次数最多的人。”
衆人注意到,白禾的称呼变了。
这无异于承认现在的皇帝就是假的!
如同惊涛骇浪,猛拍进衆人心里。
有人控制不住面色大变;有人忙不叠垂下头遮掩神色。
此时再看白禾对着他们微微勾起的唇角,确实讽刺。
“从夏到秋,三月有馀,他罗乐一言不发,直到外邦人的坚船利炮在蒲泠叩响大啓国门。这期间,皇上御驾聂州赈灾,剿贼灭寇,御敌于野,为国为民。皇上做了多少事了,罗乐偏偏在皇上亲征蒲泠时跳出来揭穿这事。其心可诛。”
黄大人冲昏了头,张口就说:“那也不能鱼目混珠!偷龙转凤!”
邓义为首的大太监们看傻子一样看他。
有些人经念多了,人也傻了。
“这位大人,本是心照不宣的事,何必拆穿。”白禾拿起案上的奏本,“邓义,拿去烧了。”
“是!”
邓公公当着衆人面把这本署了许多名字的奏疏点火烧成了灰。
黄大人气得发抖,又想骂人了:“假皇帝的皇後也配在这里振振有词?!”
沈少傅:“黄大人!您也饱读诗书,怎可说话如此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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