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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第1页）

外婆

番茄乌冬面。

番茄乌冬面是母亲喜欢吃的面，也是母亲生前教他做的第一个水煮面，母亲很喜欢做菜，只要有时间，她一定会亲自下厨，但她自己却喜欢这种简单的吃食。

闵轻舟跟着韩宇泽上了车，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更何况这次绝对不能躲。

开了一个小时前的车程，一到门口，就听见激动又尖利的一句话，“哎呀二姐，你出这张，信我的，出这张保准没问题!”韩宇泽一打开门，就见舅妈穿着一套橙色家居服，正坐在客厅嗑瓜子，发出一声声“咔嚓咔嚓”的声音，周围坐着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男女女，加上她一共五个人，剩下四个在打扑克，她坐在一个比她大一点的女人旁看着，八成就是刚刚舅妈嘴里的“二姐”。

舅妈程兰看见韩宇泽就起身笑着相迎，身後的四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看向门口，伸手接过韩宇泽脱下来的外套，“哎呀，小泽回来啦！”看见韩宇泽身後的闵轻舟，这个笑容不变，只是变了意味，“呦，小舟终于舍得来了，请你一趟真不容易，我儿子都得三顾茅庐，你看看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舅妈。”闵轻舟就当没听见她说的话，就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走了进去。

韩宇泽对闵轻舟介绍，“这几位你应该都不认识，是大爷爷家里的来找我妈打牌的”，接着便指向叫“二姐”的人说“这个，你应该是叫二舅妈”，又顺着二舅妈左手边依次介绍，“这是二舅，四姨和四姨夫”。

闵轻舟对坐着的几位长辈依次喊了“二舅妈”，“二舅”，“四姨”，“四姨夫”。几位长辈没吭声，也没看他。

韩宇泽对程兰说“妈，我先去看看奶奶。”就出门了，走之前拍了拍闵轻舟肩膀。

程兰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啧啧道：“我儿子真孝顺啊，回来不多陪陪亲妈，先去伺候他奶奶。”又转头对闵轻舟说：“小舟啊，你快去做饭吧，你外婆想吃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炒莲藕，柠檬手撕鸡，菠萝咕噜肉，可乐鸡翅，这麽大岁数了，还吃什麽可乐鸡翅啊，都是你们这些小孩爱吃的。”

接着把厨房门打开，示意闵轻舟进来，带闵轻舟找食材，告诉他都在哪，又补了一句，“这老太太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就愿意吃这麽些腻的东西，不给做就啥也不吃了，我们也不会做，这可咋办，只能找你了。”

闵轻舟冷着脸听她说这些，内心皆是冷笑，“呵，你让外婆亲自和我说啊!”‘饕餮’安静的在吃瓜，还时不时的说“蛙趣，宿主，不是我说你这个舅妈忒表脸了，我要是你我早绷不住了，直接上手赏她一脸刮花。”

程兰打开冰箱冷冻层说：“肉都在这，菜在保鲜层。”又把冷冻层关上打开保鲜层，里面确实有各种蔬菜水果，上面还摆着各种零食饮料，随後程兰转身要离开厨房，刚走到门口，就传来一句大嗓门“诶，你们咋开第二局不等我呢!”要是离她特别近，都能被这嗓音震的浑身炸毛一蹦三尺高。

闵轻舟站在锅前，“‘饕餮’，这次只好再次麻烦你把系统辅助功能打开了，有的以前在这做过的菜的火候我还掌握的不太好。”

‘饕餮’开啓了辅助做菜模式，还有自主菜单，只要输入菜名，就会自动出现菜单，然後选择辅助做菜模式，闵轻舟眼前就会出现这道菜从洗菜到装盘的全部流程与提示，还会控制你的手让你感受到炒菜的力度与火候。

系统这个功能真的是你用了就会爱上它，想要永远使用并且依赖上瘾的功能。

六道菜就在系统的辅助下，这麽完成了，将菜全部装盘端上桌子，而程兰五个人早已坐在桌前等着了，闵轻舟像往常做完饭一样问程兰：“菜做完了，外婆呢，可以让我见她了吗，她不是还要吃饭吗？”

“你外婆在休息，等会儿我给她端过去。”程兰就这麽说着，夹了一筷子可乐鸡翅，吃了一口，咀嚼一番，说道“老太太非得想吃这可乐鸡翅，我尝着甜兮兮的，没啥好吃的。”又扒拉扒拉红烧排骨，终于看到她满意的了似的，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啃了几口把骨头从嘴里涮出来，直接吐在桌子上，骨头与桌面发出“嘎啦”一声，骨头很干净，程兰咀嚼几口，“这肉挺塞牙，艾玛，骨头硌牙了，诶，你能嚼动不？”还碰了碰旁边的四姨。

闵轻舟听着她在这挑挑拣拣一堆毛病，饭也下去了不少，闵轻舟攥紧了拳头把程兰的话当空气。

韩宇泽回来了对闵轻舟说：“小舟，你来一下。”闵轻舟快步从餐厅走到玄关处，韩宇泽小声说，“奶奶醒了。”闵轻舟忙转身去拿最後出锅的番茄乌冬面，跟着韩宇泽出去了，闵轻舟问：“为什麽现在才让我见到外婆，她不和你们住在一起吗？”

韩宇泽在对面这道门止步，对闵轻舟小声说：“奶奶她最近一直都是睡着的时候多，醒来的时候少，这次这一觉从昨天上午开始睡，一直到刚才，我以为她醒不过来了，但是现在……”说到这韩宇泽哽咽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声音却带着微微的颤抖，“奶奶现在…精神很好……你来了她很高兴，她自己穿好衣服坐在客厅等你呢。”

闵轻舟好像明白了，回光返照，他低下头，端着面的手微微发抖，韩宇泽发现好像有滴水从闵轻舟那落在地上不见了踪影，但当闵轻舟擡起头来时，眼睛上没有泪，只是红了眼圈，只见他笑着对韩宇泽说：“快带我去见外婆，时间久了面就不好吃了。”

韩宇泽转身推门，扬声喊道：“奶奶，快看，小舟来看你了。”闵轻舟进门把鞋蹬掉，还没走过去，就看见一头白发的老太太满眼亮晶晶的看向他，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欣喜。

“外…”闵轻舟还没完全喊出来，外婆就朝他招了招手，对他说“小舟啊，快过来，陪外婆坐，外婆好好看看你。”

闵轻舟走到了老人家旁边，将手里的碗放在桌子上，老太太拉住了闵轻舟的手，闵轻舟叫了一声“外婆”就坐在了老人家旁边。

老太太将闵轻舟的手拉过去，摸了摸看着闵轻舟的眼睛笑着说：“你的眼睛像你妈妈，很好看。”

闵轻舟看着外婆莞尔一笑：“小时候很多人也都这麽说。”被外婆拉着的手也拉紧了外婆的手。

“唉，怪我遇人不淑，害了妍妍一辈子，她走的时候我也没能送送她和秋柏，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说到这，老人家满脸的褶皱又皱成了一团，眼里含着泪，轻轻拍了拍闵轻舟的手。

闵轻舟闻言微微起身到外婆面前蹲下，双手拉着外婆的双手，看着外婆的眼睛说道：“妈妈从来都没有怪过您，曾经你让她走了之後不要回来，她却还是与这边有着不多的联系就是因为您啊，她很记挂您，她常常和我说她不够孝顺，也很愧疚自己从那个家走出来却不能将您带出来。”

老人本来躲避的眼神与闵轻舟的视线对上，闵轻舟对外婆笑了一下，“妈妈常和我说，如果没有您，她就逃离不了那个家，摆脱不了成为联姻工具的命运，她与爸爸的婚姻如果没有你她们走不到最後，也就没有了我。”

闵轻舟腿有点麻了，又站起来坐回外婆身边，但是他拉着外婆的手一直没松开，每当外婆看向他，他都会温柔的笑一下，“外婆，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你已经帮妈妈很多了，你们已经做到最好了，所有的事都不能十全十美的，人总会有遗憾留下来，但生活还在继续，我们要向前看啊。”

人总是当局者迷，老人家活了一辈子，什麽道理不明白？什麽事情看不透？只是僵在了那个她执念了一生的过往和那解不开的心结。

外婆哈哈一笑：“好，好，你能有这种想法很好，你这孩子也是吃了不少苦，如今能这麽想，真的很好，我就不担心你会想不开了。”又转向茶几上的那个碗问：“这是我要的面吧？”

闵轻舟从茶几上将碗端过来，白皙的手拿着筷子夹起一根乌冬面，对外婆说：“外婆你再不吃，这面就不好吃了。”

外婆颤抖的手接过筷子哆哆嗦嗦的尝了一口，努力咽了半天，终于咽了下去，又无奈一笑，“这番茄乌冬面是你妈妈教你做的吧。”还没等闵轻舟说话，她摇了摇头，又哆哆嗦嗦的夹了一口，将碗筷放在了茶几上说“我就要走了，我走之後你也就走吧，唉，每次你妈做这个面都得和她说，现在走之前还得嘱咐你，加了番茄也要加一点番茄酱啊。”

闵轻舟疑惑，还不太明白这话什麽意思呢，眼前的外婆又对自己笑了一下，抻了抻自己的衣衫，交叠双手放在腿上，闭上了眼睛，头靠着沙发椅背轻轻一仰，再不动了。

闵轻舟等了一会儿，外婆还是没有动，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叫了一声“外婆”，还是没有反应，伸手摸了摸外婆的颈动脉，闵轻舟手一僵，颈动脉也没有反应。

闵轻舟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外婆”，双手紧攥着外婆的衣角，用力晃了晃，‘饕餮’在闵轻舟耳边，带着点犹豫地说“宿主，你外婆她好像是真的死了。”

‘饕餮’没有说的是，系统显示闵轻舟的这次委托暂时无法评分，任务结果保留，评分结果待定。

闵轻舟手攥着不动了，韩宇泽进了门，稍用力的拍了拍闵轻舟的肩，“奶奶的後事全都办妥了之後你就离开吧，这期间你也少和我妈他们接触，尽量都避着点。”

办丧事这两天闵轻舟一直睡在外婆的这间屋子里，也是韩宇泽和他说完避开程兰之後，他知道了原因，外婆将遗産四六分，四这部分给韩宇泽，这段时间韩宇泽尽心尽力的照顾外婆，而六这部分给了他和他的父母，但父母不在了就给了他，程兰肯定因为这事不痛快找他麻烦，或者谈论分给他那部分的家産研究怎麽到程兰自己手里。

丧事结束後，闵轻舟就直接离开回了公寓。

“滴”的一声指纹解锁，闵轻舟浑浑噩噩的脱了鞋，换了衣服，脸朝床趴了下来，埋进枕头里，闭着眼睛，感受着呼吸一次次不通畅才转身仰躺，手背盖在了眼睛上，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就这这个姿势回忆了三分钟，没想出来什麽，就想：算了，不想了，研究做饭去。

这麽想着，闵轻舟便自顾进了厨房，拿出一个盘子，不知怎麽，拿着盘子的手一滑，“啪”的一声，盘子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那一刻闵轻舟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什麽好像也一起碎了一样，就这麽缓缓蹲下了身子，双手抱着双膝，头紧紧埋进腿上，发出了一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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