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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别的路可走,你不妨去试试。”他看着女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笃定,“成不成的,总得试过才知道。”
“我看你态度诚恳点,多带些鸡蛋啥的,去求人家谅解。要是她不松口,你就跪着求张老师——她是个老师,知书达理的,或许能心软。这婆媳俩要是都不点头,他们张家真就真没路可走了。”
张家二儿媳听着在理,心里虽七上八下,却也没别的办法。
她赶紧从自家和娘家凑了满满一篮头鸡蛋,都是攒了许久舍不得吃的宝贝,用一块蓝布小心翼翼盖着,这在当年可是最拿得出手的心意。
趁着夜色,她揣着忐忑的心思往医院赶。
苏北的冬天,黑得格外早,晚上八点多,路上已没什么行人,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她不敢直接去找国强娘,上午出学校门门口,国强娘怒打她婆婆和她妯娌的模样,至今想起来还让她浑身怵,半点底气都没有。
思来想去,她觉得先求张老师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毕竟上午闹事时,她没像其他人那样刁蛮动手,张大妮应该能念着这点情分。
病房里,周雨涵和二叔二婶、三婶刚走没多久,只剩张大妮和陈国强两人。
张大妮手术后身子虚弱,又困又乏,正准备躺下睡觉,病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张家二儿媳早就问清了病房号,此刻缩着身子,胆战心惊地探进头来,手脚都在颤。
陈国强抬眼一瞧,瞬间就认出了她——上午在学校闹得鸡飞狗跳,他对张家的人印象深刻。
“你来干啥?”陈国强的声音冷硬,带着没消的怒气。
张家二儿媳嘴唇哆嗦着,“我……我……”支吾了半天,突然“扑通”一声朝地上一跪,蓝布盖着的鸡蛋篮也被碰得晃了晃。
“大兄弟,实在对不住!我来给你们磕头认罪,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声音不大,却还是惊醒了正要合眼的张大妮。
她虚弱地欠了欠身子,借着床头的灯光,看清了跪在地上的人。
上午打闹的混乱中,她虽没和这张家二儿媳正面接触,却记得她始终站在一旁,没动手伤害过自己。
“国强,别对她那么凶。”张大妮喘了口气,轻声说,“让她起来说话吧。”
陈国强依旧愤怒地盯着地上的人,紧抿着嘴不吭声,脸色阴沉得吓人。
张大妮又看向张家二儿媳,语气缓和了些:“你起来吧,有话好好说,跪着像啥样子。”
“我不……我不能起来!”张家二儿媳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张家做错了大事,害您没了孩子……真没法开口求得你们原谅,就是想请张老师能不能……能不能看在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的份上,这次就……就放过我们!”
“我们一大家子都是罪人!是我们造的孽……”她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知道错了,错得离谱!可要是他们真被批斗游街、蹲了大牢,我们这个家就彻底塌了啊!”
她抬手抹了把混着泪水的脸,声音里满是绝望:“我有四个女儿,他三叔家还有三个娃,加起来七个孩子!他们要是都进去了,这七个娃谁来养?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吗?”
“求求您,张老师,求求您善心,饶恕我们这一回吧!”话音未落,她“咚咚咚”地朝着病床方向磕头,额头狠狠撞在水泥地上,没几下就渗出血迹,“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求您一定大慈悲,饶了我们一家人!”
张大妮看着她额头的血迹,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哀求,心头瞬间一软。
她本就不是记仇的人,见对方这般模样,实在狠不下心,忙对陈国强说:“国强,快把她拉起来,别再磕了。”
陈国强依旧怒视着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但终究还是挪了步,伸手想去拉。
可张家二儿媳死活不肯起,依旧伏在地上哭求。
张大妮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你要是还不起来,那这事我也没法管了,你就自己跪着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张家二儿媳头上,她浑身一颤,连忙止住磕头,挣扎着爬起来。
但她没敢站直,而是跪着往病床边挪了几步,仰着满是血污和泪痕的脸,对着张大妮哽咽道:“张老师,求您……求您真的帮帮我吧!”
“您不知道,我在张家活得有多难。”她吸了吸鼻子,语无伦次地倾诉,“因为生了四个女儿,在婆家连大气都不敢喘,平时只能逆来顺受。今天去学校闹事,是孩子大伯撺掇的,我也是被逼的啊!要是不去,往后在张家的日子只会更难熬,我实在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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