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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福道老两口就起了床。
天气实在太热,屋里闷得像密不透风的蒸笼,根本躺不住。
陈福道揉着僵的腰走到院门口,本想看看外面有没有风,结果一脚踏出去就被一股热浪裹住——外面和屋里一样燥热,连一丝凉气都寻不到。
他皱着眉转身冲屋里喊:“这鬼天气,热得人都喘不上气!”
另一边,一夜没合眼的小芳娘也起了床。她眼里满是红血丝,刚走出东厢房,就被守在院中的陈福道逮了个正着。
“小芳她娘!”陈福道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急意,“昨晚光明回来了吗?这小子总爱半夜瞎晃。”
小芳娘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角,声音颤:“没、没有啊……”
“昨天后半夜我好像听到院里有脚步声,还以为是他回来了呢!”陈福道皱起眉,语气沉了几分:“这混蛋小子到底跑哪去了?”
说完也没再多问,转身去院角摆弄那几盆花草,可手里的活计明显慢了不少,指尖反复摩挲着叶片,显然满脑子都在琢磨儿子的去向。
小芳娘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快步走进厨房,和婆婆一起忙活早饭。
婆婆正揉着面团,嘴里不停念叨:“光明这小子整天不顾家,就知道在外面瞎晃,也不知道又跑哪野去了。千万别像光亮那样,晚上去河里洗澡就出了事,人说没就没了……”
陈光亮是陈小芳的亲爹,也是小芳娘早逝的丈夫。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小芳娘心上——婆婆这话是无心,还是故意戳她的旧事?可她哪敢接话,只能默默攥紧手里的柴火,往灶膛里添着,头埋得更低,一声不吭。
婆婆又在旁边唠叨了半晌,说的无非是陈光明不懂事、家里总不安生的话。见小芳娘始终没搭腔,她也觉得没了意思,便闭了嘴,专心揉起面团,案板出“咚咚”的闷响。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陈福道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哎?这手推车上怎么会有血呢?”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在小芳娘耳边。她手里的柴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指尖瞬间冰凉,连呼吸都跟着停了半拍——昨晚用手推车运完陈光明的尸体,她在小河边明明用水擦洗了好几遍,怎么还会有血迹?不应该啊!
她慌忙快步走出去,顺着陈福道的目光望向手推车,只见车腿上挂着一缕血迹,自上而下蜿蜒着,边缘已泛出暗沉的黑。
陈福道皱着眉,指尖下意识摩挲着额头,视线死死锁在那道血迹上,嘴里不停嘀咕:“奇怪啊,这上面怎么会有血迹?车放咱家用这么多天,也没人借啊!家里也从没出过事啊。”
小芳娘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打掩护,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爹,昨晚不是天热嘛,我跟小芳出来乘凉,她就坐在这手推车上。这孩子这几天正来月经,许是不小心蹭到车腿上了。你昨晚听到的脚步声,就是我们出来乘凉时出的声响。”
陈福道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血迹,仔细闻了闻,疑惑更重:“不对啊,小姑娘家来月经,哪能有这么多血?”
“她这几天正是量多的时候!”小芳娘急忙补了一句。
“哦?是这样吗?”陈福道仍不相信,眉头拧得更紧,“可我从没听你娘说过,姑娘家来月经能淌这么多啊。”
就在这时,陈小芳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原来她早听见了外面的对话。她站在门口,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和难堪,问道:“爷爷,您这是不信我还是不信我娘?难道要我把裤子脱了,让您检查检查,看看我到底来没来月经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陈福道头上。他顿时没了之前的追问劲,脸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透着尴尬,慌忙摆着手解释:“大孙女说啥呢!爷爷就是觉得这事蹊跷,随口问问,哪能怀疑你啊!”
说着,便低着头嘟嘟囔囔地转身,脚步匆匆地去院角忙活别的事,连头都没敢再回。婆婆在屋里揉着面团,没有出来,只隔着门催促小芳娘说道:“抬门就见到血,又是小姑娘身上的脏东西,真晦气。光明一天都没见了,真不是啥好兆头,小芳娘,你赶紧将它给擦了吧。”
小芳娘听了,赶紧慌里慌张地端着水,蹲下身来,将车腿上那一缕残留的暗红血迹,仔仔细细地擦了,直到那片碍眼的血色彻底消失在湿布里。母女俩悄悄互相对视一眼,悬在嗓子眼半天的心,终于轻轻落了下来,连紧绷的肩膀都松了几分。
而陈福道忽然在院角站起身,快步往堂屋方向走去。
母女俩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两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眼看他的脚就要跨过西厢房的门槛——那是陈小芳住的房间,也是她们藏着秘密的地方。
陈小芳心头一紧,急忙上前一步拦住,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警惕:“爷爷,您往我房间去干啥呢?是……是想在这找我后爹吗?你……你确定他在我房间里吗?你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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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道的脚顿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似的。他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眼神左躲右闪,不敢直视陈小芳:“不、不是呢,他……他怎么会在你房间里?我就是想、想找点东西。”话说得颠三倒四,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声音也越来越小。
“那你到我这姑娘房间找啥东西啊?”陈小芳不依不饶地追问,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坚定,没打算让他含糊过去。
陈福道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嗫嚅了半天,张了几次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空气瞬间僵住,只有院外的蝉鸣在聒噪。就在这僵持的间隙,他忽然抽了抽鼻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惊疑地开口:“你这房间里,咋这么多花露水的味道?”
“昨晚蚊子太多,烧了一夜蚊香,味道难闻得很,我就喷了些花露水盖盖味。”陈小芳语气平静地回答,语不快不慢,没给对方留任何再追问的余地。
陈福道“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解释。他盯着西厢房的房门,方才那道紧紧锁着的目光慢慢松了些,眉头也不像之前那样拧得紧,连肩膀上紧绷的劲儿,都跟着散了大半。
他往后又退了小半步,原本探在门槛边的脚尖也收了回去,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没再提“找东西”的事,也没再追问花露水的细节。院角的蝉鸣声重新钻进耳朵,空气里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儿,终于像被风吹散似的,悄悄淡了下去。
小芳娘站在不远处,见他这副模样,悄悄松了口气,攥紧的手心沁出的汗也慢慢干了;陈小芳则依旧站在房门口,只是盯着陈福道的眼神,少了几分尖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这一关,总算又暂时躲过去了。
其实早在小芳娘起身时,一夜没合眼的陈小芳就跟着起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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