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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妮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连眼泪都挤不出来。青梅竹马的高大壮,竟也听信了那些无稽谣言,荒唐到提出要以生关系来让她自证清白。
面对这离谱的要求,她咬着牙断然拒绝,而高大壮竟当场提出了分手。
让她心寒的还有昔日同窗陈青的背叛:那个曾和她头挨着头分享小秘密、无话不谈、誓要做一辈子姐妹的闺蜜,竟是这一切谎言的始作俑者。杨集街上那些“主动勾搭公社干部”“不安分守己”扎人的闲话,全是从她嘴里传出来的。
她还编造谎话,让她晚上到公社,使她陷入到绝望的境地。这份突如其来的背叛,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张大妮的心,让她彻底掉进了失望的冰窖。
更让她绝望的是陈家旺。那个曾跟着父亲出生入死、一口一个“大侄女”叫着的杨集公社革委会主任,如今却成了披着人皮的色魔。
上次在公社会议室对她施暴,她被“天火”给救了,可他不死心,第二天就用权势来逼她,眼神里的贪婪和凶狠,像饿狼盯着猎物,步步紧逼,非要把她逼到绝境才肯罢休。
而她最依赖的父亲,那个总把“有爹在,没人敢欺负你”挂在嘴边的男人,如今却被下放到农村劳动,虽同住在一起,但自身难保的他,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把她护在身后了。
恋人分手、朋友背叛、长辈施暴、父亲难护……所有的生路都像被一堵堵墙封死了。张大妮坐在冰冷的炕沿上,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彻底陷入了绝望——这世上,再也没有能容她的地方了,唯有逃离,才能摆脱这满身的伤痕和脏水。
她缓缓起身,从木箱底翻出那件她觉得最漂亮的棉袄——她要把她最好的一面留在这世上。她抖了抖上面的灰尘,慢慢穿上。
她又摸出抽屉里的纸笔,手抖得厉害,歪歪扭扭地写下“我是清白的”五个字,然后把它放在桌上那本最爱读的《金粉世家》下,像是在给这个世界留下最后一句辩解。
做完这一切,她觉得已生无可恋,便推开门,神情恍惚地沿着家后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向东走去。
五百米外,就是清河——那条从山东源,蜿蜒一千多公里,穿整个江苏而过,最后在安徽境内汇入淮河支流的母亲河,世世代代养育着两岸数百万百姓,此刻却成了她眼里唯一的归宿。
冬日的风呼啸着刮过,卷着碎雪和枯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
张大妮裹紧了单薄的旧棉袄,可风还是顺着领口、袖口往骨头缝里钻,就像那些无孔不入的流言蜚语,一点点啃噬着她身上仅存的一点暖意。
土路两旁的白杨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抖个不停,像一只只绝望伸展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几只麻雀蹲在枝桠上,吱吱喳喳地叫着,那声音尖细又凄厉,像是在为她送别。
脚底下的冻土硬得像铁板,每走一步,石子都硌得脚掌生疼,可张大妮浑不在意,眼里只有远处那条灰蒙蒙的清河。河面上结着一层薄冰,被风刮得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像是在无声地召唤着她。
离河岸越来越近,风也愈猛烈,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不知何时,天上忽然飘起雪粒,寒风卷着它们,呼啸着打在她的脸上。
恍惚间,她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冬天,她和高大壮在县城清河边的冰面上打滑,笑得前仰后合;夏天,父亲站在堤坝上喊她回家吃饭,声音顺着河水飘得很远;就连陈青,也曾陪她在河滩上捡过那些带着花纹的鹅卵石……可那些暖融融的画面,此刻想来,只剩下扎心的凉。
她终于走到了河边,停下脚步,望着浑浊的河水,嘴唇冻得紫,几乎没有血色。她对着河面,轻轻吐出几个字:“清河,只有你知道我是干净的……”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在空气里,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的冷空气,又提高了些声音,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清河说:“清河,我来啦!”
张大妮紧咬着下唇,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噬。她的脚刚微微抬起,即将触碰到那薄脆如镜的冰面。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声急切的呼喊从身后猛地传来:“张大妮,别跳!”
这声呼喊,恰似一道炸雷在死寂的冰天雪地中轰然炸响。
张大妮浑身猛地一震,机械地转过头,只见陈国强正沿着那满是泥泞的河堤,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朝她奔来。
呼啸的寒风夹杂着豆大的雪粒一股脑地灌进他的领口,他的衣角被狂风扯得烈烈作响,好似一面在战场上被劲风吹动的破旧战旗。
陈国强几步便冲到了她身边,眼中满是惊惶与焦急,他一把紧紧攥住张大妮的胳膊,手劲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像一缕青烟般消失不见。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又满是疼惜,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张大妮,你可不能干傻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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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妮眼眶泛红,泪水在风里瞬间结成冰碴,她用力挣扎着,带着哭腔嘶吼:“你别管我!我现在就是个被所有人唾弃的坏女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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