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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夫人一听,心中大喜过望,连日来为儿子亲事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她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卫家家风清正,卫三小姐品貌出众,与你正是相配,回头我便让你父亲去寻卫国公探探口风!”
陆栖欢也为哥哥高兴,凑过去笑嘻嘻地说:“恭喜哥哥!”
陆瑾瑜被妹妹打趣,耳根更红了,故作严肃地瞪了她一眼,眼底却藏不住的期待。
马车摇摇晃晃,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将三人的身影拉长。陆栖欢看着哥哥微红的侧脸和母亲满足的笑容,心里也暖融融的。
自赏花宴后,陆瑾瑜与卫三小姐的亲事果然进展顺利。两家门当户对,小辈又彼此有意,纳采问名等流程走得极快,婚期便定在了栖欢出阁后的秋天。镇国公府一时间双喜临门,喜气洋洋。
然而,随着陆栖欢婚期的临近,按照礼俗,待嫁新娘与未婚夫婿在婚前一段时日便不宜再相见了。
起初几日,陆栖欢尚不觉得如何。她忙着试穿绣娘赶制出的嫁衣,挑选搭配凤冠的钗环,熟悉大婚当日的繁琐礼仪,日子倒也充实。
可过了七八日,她便有些受不住了。习惯了容渊时不时地出现,或是邀她去观星,或是顺路送来些小玩意,如今骤然断了联系,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对着再精致的点心也提不起兴致,连平日里最爱摆弄的花草也懒得照料,常常一个人托着腮,对着窗外呆。
苏夫人看在眼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这日,她拿着一封素笺走进暖阁,笑着递到女儿面前:“欢儿,国师府派人送来的。”
陆栖欢眼睛倏地亮了,接过那封信。素笺上是她熟悉的清峻字迹,内容并不多,只是询问她近日起居是否安好,叮嘱秋日渐凉,记得添衣,随信还附了一小包气味清甜安神的干花,让她放在枕边或是香囊里。
字里行间并无露骨思念,可那细致的关怀却仿佛穿透纸背,熨帖着她有些焦躁的心。陆栖欢反复将那短短几行字看了好几遍,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墨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瞧你这点出息。”苏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过是封信,便高兴成这样。”
“娘!”陆栖欢脸颊飞红,娇嗔一声,却小心地将信纸折好,连同那包干花一起,收进了床头的螺钿小盒里。
自那以后,国师府隔三差五便有书信或是小物件送来。有时是一卷他亲笔抄录的、内容有趣的游记或诗赋。有时是几样造型别致、口感新颖的茶点。还有一次,竟是一对用白玉雕成的,憨态可掬的兔子镇纸,兔子的眼睛用细小的红宝石点缀,活灵活现。
陆栖欢每次收到,都会高兴上好一阵子,然后便开始琢磨着回礼。
她女红不算顶好,便花了几个日夜,精心绣了一个松柏纹样的香囊,针脚细密,里面塞满了安神的药材。
秋叶落尽,冬雪初降。当枝头冒出第一点新绿时,栖欢的婚期,终于近在眼前了。
婚期前一个月,所有的嫁妆都已备齐,浩浩荡荡一百二十抬,塞满了库房和好几个院落。宫中皇后甚至特意赏下了一对赤金鸾凤步摇和一柄玉如意添妆,恩宠可见一斑。
这日,陆栖欢最后一次试穿修改好的嫁衣。正红色的云锦,以金线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与牡丹花纹,广袖宽摆,曳地三尺,华美夺目。沉重的赤金点翠凤冠戴上头时,她颈子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下沉了些。
白芷和几个丫鬟围着她,连连惊叹:“小姐穿这身真好看!”
“就像画里的仙子似的!”
苏夫人站在一旁,看着镜中女儿明艳不可方物的模样,眼眶微微湿润。她上前替女儿正了正凤冠,声音有些哽咽:“娘的欢儿,一转眼,就要出嫁了……”
陆栖欢看着母亲,心里也涌上阵阵不舍,她拉住母亲的手,软声唤道:“娘……”
“好了,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苏夫人拭了拭眼角,露出笑容,“国师是个稳妥的,定会待你极好。日后也要常回来看看爹娘。”
陆栖欢重重地点了点头。
试完嫁衣,回到暖阁,陆栖欢看着窗外渐暖的春光,轻轻摩挲着腕上容渊早些时候送来的,寓意“平安顺遂”的羊脂玉镯。离别的不舍萦绕心头,但对未来与那人朝夕相处的期待,如同破土的春芽,带着蓬勃的生机,悄然盖过了所有不安。
佳期已定,只待吉时。
天还未亮,陆栖欢便被唤起。沐浴、开脸、上妆,她像个精致的玉娃娃,任由全福夫人和丫鬟们摆布。
苏夫人一直陪在身边,亲手为她梳理长,嘴里念着吉祥的祝词,眼眶始终红着。
当那顶沉甸甸的,缀满珍珠宝石的赤金点翠凤冠戴上头时,陆栖欢看着镜中那个身着大红嫁衣、面染胭脂、眉眼被勾勒得愈精致妩媚的自己,竟有片刻的恍惚。
镇国公府外,鼓乐喧天,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国师容渊亲自前来迎娶,他今日亦是身着大红喜服,平日里清冷的面容被这热烈的颜色衬得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俊朗。他身姿挺拔地立于府门前。
陆擎看着即将出嫁的女儿,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鼻尖酸。他深吸一口气,亲手为女儿盖上了绣着龙凤呈祥的华丽盖头。
视线被遮挡,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栖欢被兄长陆瑾瑜稳稳地背起,一步步走向府门外那顶八抬大轿。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宾客们的喧闹道贺声,她能感觉到哥哥宽阔背脊传来的温暖和力量。
“妹妹,以后……好好的。”陆瑾瑜的声音低沉,带着不舍与祝福。
盖头下的陆栖欢轻轻“嗯”了一声,喉头有些哽咽。
她被小心地送入花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轿子被稳稳抬起,开始朝着国师府行进。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争相目睹这场京城罕见的盛大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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