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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等候片刻,自会有人来接你。”容渊说完,最后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白衣拂过落满梨花的青石板,飘然离去。
陆栖欢看着他消失在梨树掩映的小径尽头,心里却不像刚才那样空落落了。
她扶着粗糙的树干,慢慢站直身体,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他握过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温热的触感。
她轻轻握了握拳,嘴角不自觉地带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容渊离开后不久,苏夫人便带着白芷和几个丫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她们显然已经从清风那里得知了大致情况。
“欢儿!”苏夫人一把将女儿揽住,上下仔细打量,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慌,“你没事吧,怎么好端端地会差点被水泼到?”
陆栖欢靠在母亲怀里,摇了摇头,软声安抚:“娘,我没事,多亏了容国师恰好路过。”
苏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念了句佛号。她自然也看到了地上倾覆的铜盆和水渍,心中后怕不已。
在这祭天大典上若是浑身湿透,失了仪态,即便事出有因,也难免会落人口实,对女儿名声有损。
“容国师……”苏夫人沉吟片刻,她久居内宅,却也深知这位国师在朝中然的地位和皇帝对他的信重。她没想到竟是这位人物帮了女儿。“回头定要让你爹备上厚礼,登门致谢。”
陆栖欢没接这话,只是由着母亲和白芷帮她整理略微凌乱的髻和衣裙,重新戴上那顶沉甸甸的头冠。经过这一番惊吓和短暂的休息,她感觉体力恢复了些,虽然依旧不喜欢这场合,但至少能支撑着走回去了。
回到女眷队列时,仪式已近尾声。陆栖欢规规矩矩地站好,垂着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包括来自昭和郡主那个方向的,带着点惊疑不定,以及沈清弦那边投来的关切的一瞥。
她全都装作没看见。
冗长的典礼终于结束。皇帝起驾回宫,百官及家眷们也依次有序地退场。
回到镇国公府,栖欢几乎是立刻就将那身沉重的行头卸了下来,换上轻软的常服,瘫在榻上不想动弹。
傍晚时分,前院传来消息,说是国师府派人送来了一样东西。
苏夫人有些诧异,亲自去前院看了。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瓶,瓶身触手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看起来朴素却绝非俗物。
“欢儿,你看。”苏夫人将玉瓶递给女儿,“这是容国师派人送来的,说是……给你压惊。”
陆栖欢坐起身,接过玉瓶,拔开同样是用白玉雕成的瓶塞,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这是?”她看向母亲。
“送东西来的那位小道童说,这是国师亲自配的宁神香露,若是心神不宁或是受了惊吓,取一滴化水服用便可。”苏夫人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位国师大人,倒是有心了。”
陆栖欢握着那微凉的玉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光滑的曲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圈圈涟漪。她想起白日里他清冷的眉眼,想起他稳稳托住自己手掌的温度,想起他离去时拂过梨花的衣袂。
他记得她受了惊,还特意送了药来。
她将瓶塞重新塞好,把玉瓶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能一直传到心里去。她垂下眼帘,长睫掩住了眸中流转的情绪,只低声应了一句:“嗯,是挺有心的。”
苏夫人看着女儿这般情态,心中微微一动。她也是过来人,女儿这般小心珍视的模样,可不像是仅仅对一位出手相助的恩人该有的反应。再联想到那位容国师年轻俊美,地位尊崇,今日又对欢儿施以援手……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没有多问,只柔声道:“既然送来了,你就好好收着。今日也累坏了,晚膳我让厨房给你做点清淡的,用了膳早些歇息。”
“谢谢娘。”陆栖欢点点头。
苏夫人离开后,暖阁里安静下来。陆栖欢依旧握着那个玉瓶,没有松开。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想起容渊看她时的眼神。
那样淡漠的一个人,看她的时候,目光里却好像藏着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知道他不记得前尘往事,可有些东西,似乎早已刻入了灵魂深处,无论轮回多少次,都会在相遇的瞬间,悄然苏醒。
她将玉瓶举到眼前,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看着。玉质通透,药香清幽。
那瓶宁神香露被陆栖欢放在了枕边。味道清冽安神,她这几日睡得格外安稳。
这日午后,陆栖欢正歪在暖阁的窗边翻看一本游记,丫鬟白芷进来禀报,说国师派人送来了一张帖子。
陆栖欢放下书,有些意外地接过帖子。帖子是素雅的浅青色笺纸,上面只有一行清峻挺拔的字迹:
“今夜亥时,观星台可见荧惑守心之象,陆小姐若有闲,可观。”
落款只有一个“渊”字。
陆栖欢拿着帖子,指尖微微收紧。观星台?那是宫中禁地,也是容渊平日观测星象,清修之所。
她心里有些雀跃,又有些莫名的紧张。想起他那张清冷的脸,和他递过手帕、送来香露时的细致,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去回话,说我一定准时到。”她对白芷说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夜幕降临,亥时将至。
一辆精致的青帷小车悄然停在了镇国公府的后门。驾车的是小道童清风,他见到被斗篷裹得严实,在白芷陪伴下走出来的陆栖欢,恭敬地行了一礼,并不多言,只安静地引她上车。
车子行驶得很平稳,直接入了宫门,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停在一座高耸的汉白玉石台下。
陆栖欢下了车,抬头望去。石阶蜿蜒向上,仿佛直通星空。夜风微凉,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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