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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
容渊站在下,将一份关于南疆安抚后续事宜的奏章呈上。公务禀毕,他却并未像往常一样即刻告退。
皇帝放下朱笔,看向他:“静深还有事?”
容渊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迎上皇帝的视线,那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此刻再也无法掩饰的波澜。他撩起衣袍,在皇帝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跪了下去。
“臣,容渊,”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千层浪,“求娶昭和公主。”
“什么?!”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着跪在下面的容渊,脸色骤变,声音因震惊和怒意而拔高,“容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欢欢的皇叔!”
“臣与公主,并无血缘关系。”容渊跪得笔直,声音沉稳依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臣,姓容,乃先帝赐姓。臣之本姓为何,陛下深知。”
皇帝被他这话噎住,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知道!容渊本是开国功臣之后,家族为保皇室几乎满门战死,先帝感其忠烈,将当时尚且年幼的容渊收养宫中,赐姓容,视若己出,与皇子一同序齿。从礼法上,他是栖欢的皇叔,但从血脉上,两人毫无干系!
“即便没有血缘,你也是她名分上的皇叔!天下人皆知!”皇帝气得来回踱步,“你让天下人如何看欢欢?如何看皇室颜面?!你……你何时起了这等心思?!”他从未想过,自己最信任、倚为臂膀的臣弟,竟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存了这样的心思!
容渊抬起头,目光坦荡,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与执着:“许是在她襁褓之中,臣奉命护她周全之时,许是她蹒跚学步,摔倒了只会对着臣伸手哭泣之时,许是她日渐长大,骄纵任性,却唯独在臣面前会展露一丝真实依赖之时……”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陈述一段埋藏已久的心事:“臣只知道,守护她,早已成为臣融入骨血的本能。臣无法容忍她嫁给旁人,无论是萧明远,还是其他任何人。唯有将她置于臣的羽翼之下,臣方能安心。臣愿以性命起誓,此生必护她周全,纵她所有喜怒,绝不让其受半分委屈。”
御书房内陷入死寂。皇帝看着跪在地上、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权倾朝野却从未向他索取过什么的臣弟,此刻为了他的女儿,抛却了所有的冷静自持,如同最普通的男子一般,恳求一份姻缘。
震惊、愤怒、荒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皇帝心头。他想起欢欢那番“要打得过皇叔”、“要比皇叔好看”的孩子气话,再看眼前容渊……除了那“脾气要好”一条,其余竟诡异地对上了大半?更何况,这满天下,还有谁能比容渊更能护得住欢欢?更能纵容欢欢?
可是……这身份!这伦常!
皇帝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声音疲惫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你……你先起来!此事……容朕想想!想想!”
容渊知道此事不能一蹴而就,他今日捅破这层窗户纸,已是达到了目的。他叩:“臣,静候陛下圣裁。”然后,缓缓起身,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一片混乱。
昭阳殿
栖欢正翘着染了鲜红蔻丹的指尖,由着小宫女小心翼翼地为她剥着新进贡的冰镇荔枝。听完心腹宫女压低声音、带着惊疑的禀报,她捻着荔枝肉的指尖只是微微一顿,随即,那双眼里非但没有半分惊怒,反而缓缓漾开一种奇异的光彩,像是现了什么极有趣的新玩具。
她不再纠结于“皇叔”这层身份的桎梏,反而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
看吧,连容渊这样的人,都逃不过她的魅力。
这股得意让她对容渊的刁难更添了几分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一丝隐秘的亲昵。
这日,栖欢突奇想,要去京郊皇家别苑泡温泉。她一声令下,仪仗匆匆准备,浩浩荡荡出了宫门。
谁知天公不作美,行至半路,竟下起了瓢泼大雨。车驾虽有华盖,但山路泥泞,颠簸不堪,一阵冷风裹着雨丝卷入车内,栖欢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到了别苑,她虽立刻泡进了温暖的泉水中,但当晚还是起了低烧,头晕脑胀,浑身乏力,娇气包的本性暴露无遗。
“难受……本宫难受死了……”她裹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烧得红扑扑的小脸,猫儿眼湿漉漉的,带着病中的委屈和烦躁,对着守在一旁的大宫女脾气,“这什么破地方!连个太医都没有!本宫要回宫!”
宫女们战战兢兢,束手无策。别苑虽有常驻医官,但医术如何能与宫中太医相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惊慌的行礼声:“参见摄政王!”
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未散湿冷水汽的容渊迈步而入。他显然是快马加鞭赶来的,墨微湿,玄色衣袍的下摆还沾着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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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栖欢见到他,委屈更甚,声音都带了哭腔,“你怎么才来!本宫头疼,浑身都疼……”
容渊几步走到榻边,无视跪了一地的宫人,伸手探向她的额头。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
“去备热水,姜汤。”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宫人们如蒙大赦,连忙退下准备。
栖欢抓住他欲收回的手,紧紧攥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蛮横地命令:“你不准走!就在这儿陪着本宫!”
“嗯,不走。”容渊任由她抓着,在榻边坐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因烧而显得格外脆弱的小脸上。
医官很快被带来,战战兢兢地诊脉,开了方子。药煎好送来,黑乎乎的一碗,气味刺鼻。
栖欢只看了一眼,就嫌恶地扭开头:“不喝!苦死了!拿走!”
宫人端着药碗,进退两难。
容渊接过药碗,挥退宫人。他舀起一勺,仔细吹温,递到她唇边,语气耐心:“喝了病才能好。”
“不喝!”栖欢紧闭着嘴,把头埋进被子里,耍起赖来。
容渊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沉默片刻,忽然放下药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蜜饯盒子,打开,里面是晶莹剔透的冰糖金桔。
“喝完,吃这个。”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举动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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