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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摆手命轿辇落地,迟疑上前。
祝琰小声唤退同伴,朝着少帝扑跪下去,“皇上——”
如含沙泣血,她的眼泪已经流不出了,只湿润的眼底蕴着浓重的红。
赵成分明在其间瞧见了怨,瞧见了悔,和一丝丝……掩藏在极致悲恸之後的恨厌。
他伸出的手掌攥了攥,又无力的张开,风从袍角抚过去,留下空空落落的一丝凉。
这个夏天,就要过去。
**
嘉武侯睁开沉重的眼帘,全凭意志力撑着内腑的一口气。
几名副将围立在他身侧,姜巍大马金刀地坐在一边,用抹布来回擦拭着佩剑上的血污。
“北戎……”嘉武侯张口说了两个字,旋即便是一阵急促的咳喘。
几名副将垂首不言,不约而同将视线移向姜巍。
“放心,北戎蛮子刚被我们打退了。”粗里粗气的嗓子,难得带了抹宽慰之意。
他本是奉旨来监军的,如今嘉武侯伤重病倒,他便坐镇扬川暂时接替了兵马管辖之权。
嘉武侯似乎放了心,眸子一转,想到了被围困在三白山的次子。他抿唇压声,却强忍着没有问。
姜巍似乎知他所想,将佩剑收回鞘中,“三白山的西鹄鬼散了。”
嘉武侯眸色一顿,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何兴。
何兴垂首低道:“已派人寻了两日,未见洹之兄……”
嘉武侯喉咙咕哝了两声,沉默着没有开口。
听侧旁姜巍道:“皇上已下旨,命杨卓接任西北主帅,老侯爷你身子骨不好,宽宽心随某回京去吧。”
这话说完,大帐内一派死寂。
任谁都明白,属于宋家父子的荣光时代已然落幕,等待他们的,只有凄怆寂寥的未来。
宋洹之用一命换得了战败不罪,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谁又能说得清呢?
**
长烟浩然,入目是层叠的嶂雾。
嘉武侯立在石上,翘首望着何兴鲍啓等人率衆探寻山间的影子。
他这一生经过无数风浪,自认已然看淡了生死丶名利。
可长子过世之时,那锥心刺骨的不曾比内宅的妇人们少半点。
如今次子下落不明,死生不知,他又如何能假装没事人般,拖着这具无用病体落魄回京?
烟尘裹着风霜,才八月,西北的天气已变得寒凉。
姜巍和几个将士围坐火边,正瞧胡虏跳手鼓舞,酒气夹着硝石烟火的味道,乐声远远传开去。
仿佛不是吃了败仗折了忠魂,而是庆祝着什麽可喜的胜利。
何兴搀扶嘉武侯下了马,老迈的侯爷手抚胸甲,强行压抑着喉腔里漫上来的血腥。
他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骑了半日马已然受不住,几番险些跌下出丑。
就在这时,长长的哨声尖利破开凉风,在夜色里打破短暂的和气安宁。
一队人马卷着烟尘,从营外几里袭来。衆将警觉地拾起兵器,高声呼和着守营。
一顶明黄角旗远远越过烟尘落入衆人眼底,何兴搀着嘉武侯的手不由紧了紧。
“嘉武侯宋文予何在!”尖尖的嗓音拖着长长的尾声,状似是内宦。
“是京里来的人!”
“杨将军,怎麽来的这样快?”
按日子算来,从京都到前线,加急夜行军,最快也要九日。
而如今,才过五天……
快马急射至营前,杨卓一身金甲,威风凛凛地坐在马上。
他看来四十岁上下年纪,蓄着美须,身量高大,颇有威仪。
嘉武侯挣脱何兴的手,压着喉间的血腥,大步上前,朝他抱了抱拳。“宋文予在此,不知杨将军有何示下?”
杨卓居高临下望着眼前身量壮硕背脊挺拔的老者,宋家父子在疆场威风了这些年,临到结局,还如此端着身骨。
他不是早就病的连刀都拿不起了吗?
杨卓弯唇笑了笑,客气道:“按理,杨某是晚辈,在军中又是侯爷後生,该下马向侯爷持礼。只是,眼前有个急情,还望侯爷海涵一二。”
不等嘉武侯答话,只见他骤然变了脸色,厉声道:“左右何在?通敌逆贼在此,还不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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