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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疼了,太疼了……
她那样盼着这个孩子瓜熟蒂落,却从不曾想过过程会如此难捱。
她昏睡醒转,已经熬了整个长夜。
窗纱外隐隐透出几许鹅卵青色的光,她隐约知道,已经天明了。
这个孩子急于出世,却又与她玩闹,不肯轻易出来。
手心里大大小小的血瘀被白纱缠裹住,敷了药,攥紧了手,应当是很痛楚的,跟肚子里那抹痛比起来,却显得太清浅了。
屋外的人来了一波,走了一波。
或是热烈的交谈,或是温暖的关切,嘈嘈杂杂的声音传进来,过耳而湮没,半点无法入心。
她的理智和思想全部剥离掉,只馀肉身上的痛楚,无比清晰,如影随形。
身下的褥子湿透,流着血混着汗。
此刻她的样子定然是极狼狈的吧?
这样极致的折磨究竟要持续到什麽时候呢?
她分明睁着眼睛,却什麽都看不清。
耳畔嗡嗡轰鸣,什麽都听不进。
有人大声唤着“二奶奶”,有人大喊着她的乳名。
在模糊而斑斓的一片光晕之中,世界突然变得无比安静。
她极力睁大眼睛,看见一叶扁舟从落雪的湖心朝她驶来。
她竟看见小舟之上,一个绝不应当看见的人。
——一身朱红宫装,珠围玉绕的鲜妍打扮。
怀里拥着大红襁褓,仿佛怀抱着婴儿。
她在对方眼眸里看见倨傲轻蔑的神色。
越来越近,近到——仿佛清晰嗅见对方身上的香味。
祝琰退了两步,惶然望着四周,“不对,不对……”
她喃喃自语,提醒着自己,“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她不能留在这儿,不能留在这个人面前。
不论是那朱红的人影,还是她怀里的那个“孩子”,都不应当出现在此时此际。
难道——难道她也将死了吗?
祝琰摇头,一步步挣脱脚下泥泞的雪朝後退。
身子疲累极了,痛楚将她折磨得不剩半分力气。
她逃不脱,只能眼睁睁望着对方停舟而下,一步步朝她走来。
“不……”心底生出酸楚难忍的不甘。
她这一生,从没试过好好的为自己活一场,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安稳岁月,她还想好好活着,抚养自己的孩子长大,感受被人疼惜爱怜的幸福。
她怎麽能,怎麽能就这样白白的折损于此?
“你为什麽不肯放过我,葶宜,我这一生从未害过任何人,从未生过半点歹心,为什麽要如此对我,为什麽要如此对我?”
她含泪呼号着,对方却只是冷冷一笑,大红色足尖踏着冰雪,缓慢而坚定地朝她走来。
祝琰痛楚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一瞬,她恍惚听见一声清晰的儿啼。
起初还只是弱弱的声息,片刻化成响亮的哭音。
刹那面前冰湖四分五裂,刺眼的强光闪过,那小舟红影崩碎成灰屑。
她猛地睁开眼睛。
泪水混着汗滴,模糊着视线。
宋洹之的面容,显现在眼前。
周身刺骨的寒意褪去,她察觉到自己受伤的手被人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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