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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颇健谈,南北地势,风土见闻,无不悉知,不论是与宋友卿祝振远,还是年纪轻些的宋泽之丶宋瀚之,都能谈得生趣。
祝琰瞥了眼长姐,祝瑜坐在母亲身边,垂首拈着银箸,话极少,只安静听长辈们寒暄。
丧期不设酒水,不过素斋清茶,席宴很快就散了。男人们去外院喝茶,嘉武侯夫人和沈氏陪祝夫人在上院说话,推了小辈姊妹们去蓼香汀坐坐。
书晴书意年幼,这些日子家里变故丛生,一场宴罢,已掩不住疲态。祝琰命人送她们各自回院,祝家三姊妹聚于内堂。
这些年来三姊妹相处的时日不多,祝琰去海洲时还年幼,那时大姐祝瑜已经在议婚事了,等她再回京,便做了宋家的二奶奶,各自困在一个宅子里,想见一面,也不大容易。
祝瑜打量屋中的陈设,画梁锦帐,无不精雅,捧茶赞道:“听说这处是新修整的院子,虽离外院丶上院都远些,却是风景最好的一处。”
当初提议重修院子的人,是宋淳之。念及祝琰自幼长住江南,怕她婚後不惯,叫人比照着江南的园林水景,重修景致。为了弟弟的婚姻和顺,他处处留意,比谁都用心。
“二姐姐有福气,嫁了这样的好人家。只可惜成婚没几日,就发生这样的变故,宋世子他……,真是天妒英才。”
祝瑜扯了下幼妹的袖子,朝她摇了摇头,祝琰虽嫁来日短,到底是件伤心事,何苦又提起来,惹她伤怀。
祝瑜拍拍她的肩膀,“你要好生安养,多顾着自己,眼下你肚子里这个,才是最要紧的。”
祝琰低应了一声,“我会小心。”
祝瑜握住她手,朝她打了个眼色,祝琰会意,唤了梦月进来,“上回夫人给的那些料子,拿给三姑娘瞧瞧。若有喜欢的,带回去做衣裳穿。”
见姐姐们有意支开自己,祝瑶虽不大情愿,仍乖巧地跟着梦月去了。
“三妹妹跟荣王的事,母亲可向你提过?”祝瑜开门见山,指头摩挲着白瓷盏的边缘,眉凝得极紧。
“说过两回,想走我婆母或是洹之的路子,请昌邑公主出面。恰遇上大丧,一时耽搁下来。”祝琰对娘家的感情很复杂,本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因隔着那十年山海之遥,渐渐无法昭露本心。她不确定祝瑜在这件事上的立场,故而话只说一半,未透露自己的真意。
“你别答应。”祝瑜道,“娘这些年越发糊涂了,眼睛只盯着上头那些个位置,不掂量掂量我们家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做王妃,就凭祝瑶?凭爹那个花钱捐来的五品郎中的位子?凭祝瑶脸蛋新鲜能得荣王喜欢?”
她眼底满是不屑,“这事连爹都拿不定主意,娘一味以为自己懂得筹算,能替家里挣恩荣,她实在是太天真。”
祝瑜这话说得极直白,眼里揶揄冷嘲,半分不予遮掩。祝琰迟疑道:“此事,她也找过大姐?”
祝瑜冷笑:“会不找吗?她要我嫁给乔翊安,不就是为了给家里头铺路麽?你的婚事,爹的位子,哪样不是乔家从中帮衬?”
说到此,目视祝琰,伸指搭在她手背上,柔声道:“你别多心,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若不是当年你正值年岁,这门婚事只怕还轮不到你。娘心里只有一个三妹,你跟我,都不过是风雨吹大的野草罢了。”
祝琰垂头望着杯中轻旋的水涡,低声说:“大姐夫对姐姐怎麽样?”乔家肯这样出力帮衬亲家,乔翊安应当是很喜欢祝瑜的吧?
“你是瞧他外表精致儒雅,觉着他为人不错吧?”祝瑜嘴角挂着笑,一字一句却凌厉如刀,“我也曾给那唬人的外表欺骗,以为能安守一生,尽心尽力为他操持後院,侍奉爹娘,将他前头生下的孩子视如己出,甚至善待他後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
“又有什麽用?”祝瑜咬着唇,恨意如火,幢幢燃烧在眼底,“在外一掷千金,夜夜风流,人人赞他潇洒豪气丶重情重义,都说他好,说我配不上他。这麽个天下少有的大好人,应是我无福消受吧……”
祝瑜沉默片刻,擡起眼来,露出一抹苦笑,“罢了,提他做什麽?你呢,洹之对你怎样?按说,今儿这样的日子,二堂哥从海州过来,他应当在家接迎才是,海州那边难得往来,待二堂哥回去跟家里说起,不免叫人觉着他不重视岳家,不重视你这个做妻子的。”
祝琰笑了下,粉饰太平,巧言遮掩,她很擅长。但祝瑜如此通透,只怕不会信这样的话。
“祝瑜手指点着桌案,声音放得柔缓,“我也听人说起过洹之这个人,他性子冷,自小就不大爱与人交往,乔翊安这样朋友遍天下的性子,回来也曾抱怨,说跟他不大合得来。”
轻抚了下祝琰的肩膀,低劝,“夫妻俩过日子,交心需时,我虽早就不指望能跟乔翊安举案齐眉,但还是希望,你跟洹之能过得好。”
祝琰叹了声,不想自己沉浸在无用的内省中,她转回刚才的话题,“荣王和妹妹的事,姐姐怎麽看?”
祝瑜蹙了蹙眉,“这事成不得,不能任由母亲继续胡闹。皇上迟迟不立储,几个儿子里没有合心意的。上意不定,臣工们私下和皇子走得近,难免受猜忌。乔宋两家立场一直居中,为着这事,我婆母责备了我多少回。母亲短视,对朝局漠不关心,只一味盯着荣华富贵,多年在京受冷遇,拼足了劲想争一口气……”
她瞥了眼帘幕里,里间瞧布样的祝瑶明显心不在焉,她压低了声音:“前两日,荣王留宿安家。这件事只怕是母亲跟三妹一厢情愿。”
祝琰想到前日从许氏那里听来的话,“安家那对双生小姐……?”
这麽说来,荣王对祝瑶,实质也没有几分真心。
祝瑜淡淡道:“这事你别管了,我会跟母亲讲,你夫家有丧,又怀着身孕,叫她少来烦你。若她再提,你便说,我已经在着手帮她找路子了。回头我寻个合适的机缘,拆散祝瑶和那荣王,绝了她这份心。”
说到这里,祝瑜又想起一事来,“我瞧你那个大嫂,总觉得有点不太安定。”
“葶宜郡主心高气傲,一向瞧不大起咱们这样的人,今儿还是头一回,她对我这般亲热,各色嘘寒问暖,未免太周到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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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手感有点差,明天可能会改这章,大家凑合先看看,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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