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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坐下,他很客气地说:“小娘子不妨事的,尽管补。”
皮六气得要炸了,他鼓满了气,拉人那麽久,硬拽都拽不来,转头就这麽坐下了?!好吧,他也坐。
两人带了一筐的蹴鞠来,要林秀水随手挑一个,这麽大阵仗,旁边又聚过来一堆看热闹的。
“补蹴鞠呐,这东西可不好补,一补炸一手。”
“不会说话边上去,你以为阿俏跟你一个样呐,她补啥看啥,把嘴给我闭上。”
一堆人你一言我一语,林秀水完全没听,她选了个最差的蹴鞠,皮子完全裂开,吊着边的,能基本露出里头的猪小肚,薄得可见她底下的手。
她转着给大家瞧一圈,这个蹴鞠眼下的样子,破破烂烂的像裂开的麻布衣裳。
有人嘀咕,“扔地上我都给踢远些,以为哪家的猪泡跑出来了呢。”
林秀水笑了声,取针和线,找最接近蹴鞠的线,拉出来绕线穿上。
轻轻拍了拍蹴鞠上头的灰,有娘子捂住耳朵,生怕到时候砰的炸一声,怪吓人的。
她也不管,坐下来,补蹴鞠最要紧的是稳,而不是快,她呼口气,左手按在蹴鞠开裂的皮子处,右手则从皮子内里下针,紧紧贴着里头球芯。
有人半眯着眼瞧,身子往後,手捏紧,生怕第一针就挑炸了。
压根没有,林秀水用藏针法,第一针下好後,左右斜着下针,穿线拉紧,她的动作并不快,但给人慢中有速。
初时瞧不出来,至少连看惯了补蹴鞠的皮六和大师兄,也只觉得没有老皮匠那样快丶准丶稳。
但後面就瞧出名堂了,随着她内针外针,细细拉线,球皮子边缘慢慢收紧,那转过来的一面,有破损的痕迹,却没有明显的线迹。
皮六握拳,得意地看大师兄一眼,他就知道自个儿眼光没错。
突然,有重重地一声“砰”响起,炸在耳边。
在场看客心吊到了嗓子眼,连忙看林秀水手里的球。
林秀水心抖手不抖,露出完整的球,继续慢条斯理地缝补,她还有闲心说:“前头南瓦子药发傀儡在新的方子,时不时放些火药,晚点还有几声,别慌。”
该慌的不慌,不该慌的瞎慌。
反正直到火药炸完,林秀水手里的蹴鞠也没炸,完完整整补完了,线迹分毫不露。她扔到皮六手里,“瞧瞧,要不给大夥来个白打,让我们也瞧瞧,顺道看这球露不露线。”
她去叫姨母和小荷来看。
皮六顺势接过,冲大夥笑笑,大方地道:“给大家来一段,献丑了。”
得亏他屁股好了,不然真是献丑了。
白打是一个人踢,皮六是个中好手,将蹴鞠转在自个儿手里,顺势转身弯腰,球在眨眼间到了他胸上,滚来滚去,但始终不落,大师兄在旁边说:“这叫滚弄。”
皮六又立即起身,球很快从身上滚落,在快落地时,脚勾住蹴鞠往上一踢,膝盖去顶,蹴鞠抛了又抛,他弓身下去,拿头顶球,又偏头让球急速落下,勾得大夥的心一上一下。
大师兄慢慢悠悠说:“这则称为飞弄。”
等球在皮六的脚丶肩丶头丶臀丶胸丶腹都触过,慢悠悠落回到他手里,他行礼抱拳,“给大家献丑了。”
衆人一阵叫好,纷纷喊他再来一段。
皮六则拉他大师兄起来,毫不推辞,“那我们再给大夥来一段,二人对踢。”
蹴鞠这东西,有看客,有叫好声,最能叫人踢几下。
大师兄拿球,用脚踢出,蹴鞠在空中停悬一瞬,这叫拈,换脚再踢,球正正好好飞到皮六脚边,两人在这不大的场地里,来回对踢,没有任何敷衍,你来我往,状况激烈,踢得酣畅淋漓,衆人大饱眼福。
小荷举起两只手,拍着跳着喊好。
皮六淌着汗,捡起地上的球,在手里拍了拍,冲大家,尤其是他大师兄说:“嘿,补得好吧,没破,没露馅,不像前头那个补的表面样子,踢一场就露。”
“来来,给我们小娘子也叫声好。”
林秀水也坦然接受大家的叫好,落落大方行礼,她应得的。
王月兰满脸骄傲,而小荷她跑去跟人家小孩玩蹴鞠了,她也有蹴鞠,她也要踢蹴鞠。
热闹过後,商量补蹴鞠价钱的事情,就得背着人。
皮六说:“按原先补价五文钱一个?”
“你说你,”大师兄白他一眼,“是不是吃黑心钱了,这手艺你给五文一个?起码二十文一个。”
“小娘子,天地良心,”皮六瞪大师兄一眼,朝林秀水的面给自己喊冤,“他自个儿死抠死抠的,从前只给五文一个的,我可没从中吃半点回扣,别看我黑,就说我黑心。”
他嘀咕:“爹的,好人全给你做了。”
林秀水哈哈大笑,“你还能做小人。”
“不,出家做僧人,我要点化他!”
後头几人倒是正经地商谈了,价钱先给一半,每三天补十个球,今日给百文。
林秀水想,努力总会得到点东西的,比如整篓的蹴鞠,比如满袋的银钱。
赚了钱,收摊上工,将这块地让给大家说闲话,她还得给姚娘子送香囊去,这回她绣的香囊,其实是用两种不同的布缝出图案的。
比如蝶形香囊,一边用粉,一边用青,中间加点绿,她彻底学会了粉青绿的配色,搭得特别清新,给配了粉青绿的流苏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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