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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裴澄丢下一句,脚步及时打了个拐儿,往另一头走了。
雁门街最景气的一家食肆名唤“松风阁”,这时候人尚少,坐在外面的多是一些年长赋闲的老汉。
相比他们,魏元瞻显得太英俊挺拔了,周围的人品茗谈笑,不时将视线往他身上兜搭。
知柔背手跨进去,影子把他面庞一挡:“魏元瞻。”
她笑着,乌缎似的头发氤了些水汽,“你的伤如何了?有用药吗?”
一张冷淡的脸登时覆了暖色,魏元瞻道:“在转好吧,有些痒。”
知柔颇有体会,叮嘱他:“千万仔细些,别太劳累了。”坐下後,瞟了四周一眼,“长淮和兰晔呢?”
这话问得有些反常,魏元瞻蹙眉:“怎麽了?”
“有人跟着我。”她轻描淡写,面上没有一丝异样。
魏元瞻明白她的话意,略忖片刻,道:“不会是他们。”
那便奇怪了,入廑阳後,她还不曾被谁尾随。苏都已知她的目的,犯不着来盯她。
知柔思索一阵,先放下不提,将昨夜与凌子孚的进展说与他:“信我已托给凌五公子,不过请帖未能讨得。若午後仍无凌府回音,只怕我真得冒昧一次了。”
飞檐走壁,堪称她的拿手本领。魏元瞻凝目看她,眸底泛出一许清亮的笑,转口问道:“你可知凌五公子的新妇是哪家娘子?”
“只知她姓萧,好像是江东来的。”
“不错。”魏元瞻自怀中取出一张红帖,放在桌上,“萧氏与我祖母一系乃通家之好。你随我一道,不算唐突吧?”
知柔微愣。
昨日他们前半程都在一起,他取到萧娘子的红帖,岂不是她与凌子孚在河上的那段时间?
思绪稍转,又想凌府宴席,倘他二人并至,大概会被视为伉俪……知柔的耳根一点点红了起来。
魏元瞻对她又绽开一抹佻达的笑,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扮作长淮,只要不开口,兴许能唬得过去。”
明晃晃的戏谑沁在言语中,知柔的眼神闪了闪,偏还装作无事。她扬唇道:“我是不是还得服侍你?”
魏元瞻说:“我也可以伺候你啊。”
“谁稀罕。”知柔把脸别开,饮了口茶,嘴角复不动声色地翘了一下。
用罢午饭,知柔记着身後的尾巴,对魏元瞻道:“你寻个地方等我,我去将人甩开。”
“不用我帮你吗?”他拉住她的手腕,只一瞬便轻轻放下。
魏元瞻曾在军中做过斥候,隐匿行踪和脱身之技,他娴熟无比。
知柔眨了眨眼睛,冲他轻快道:“等着瞧吧。”
这是回绝之意。他无奈地莞尔:“拱桥。”
“好。”知柔拍拍衣袖,怡然迈了出去。
天渐渐热起来,金乌给一切都镶上光圈,店肆争艳的招子被风吹动,光纹如同海浪,直迷人眼。
知柔走到墙边,脚步才靠过去,霎时收回,无声地贴墙定立,屏住呼吸。
一行乔装的男人正从宅门里出来,个个身量高大,所言与汉话截然不同。知柔心跳更烈了,暂藏在墙後,回忆方才匆匆一瞥,仍不敢相信。
她双手紧握,极其小心地探出墙角。目光所及,被围拥的青年戴着兜鍪,隐去了大半张脸,这般远视,只能瞧见他削尖的下颌,沿着衣料,露出一条不甚打眼的辫子。
那个轮廓,知柔颇感熟悉,顾不得身後的影子,拔脚就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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