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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见阿娘伤心。
檐下斑驳的光在沉静中漫溢,苏都长睫垂覆,胸腔内还有些馀震。
的确,踏上京师後,他只欲了结,一刻也不愿等,但她说得不错,仅凭父亲旧部,远远不够。
常氏旧部曾跟随父亲出生入死,可这麽多年过去,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抛家舍业,助他平反。他亦因多疑,在京师掌了杀业。
苏都慢慢冷静下来,他确实需要更多时间,也需要证据。
他久未开口,知柔观他无情无绪的一张脸,一时懊悔多言。她摇了摇头,继续拔靴:“走吧。”
知柔脚步稍快,听後面有人紧跟,她一瞬未停,直到那脚步声让她觉得熟悉,终于止住步子,回头。
果然是魏元瞻。
他望下来的眼神是温柔的,却带着愠怒:“我和你也有话未尽。”
知柔稍怔了下,尽管他握得很用力,在听见他的声音後,她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翘了翘,幅度颇浅,几乎不能察觉。
魏元瞻是来“解救”她的,知柔忽然觉得。
那一瞬间的笑容,魏元瞻看见了,却险些以为自己瞧错,因为她很快蹙起眉毛,转脸对着苏都:“此处离前院不远,你能一个人走了吗?”
廊上阳光照亮一张玉容,她方才面对魏元瞻,眼角眉梢的惊喜被描绘得一览无馀。
苏都觑了魏元瞻一眼,用寻常语调:“宋四姑娘若得闲暇,不妨去冯宅一趟,我在宅中静候。”
知柔缄默一会儿,方才说:“知道了。”
人走後,廊上只剩下知柔和魏元瞻,他那副有点委屈,又有点审视的目光一直盘旋在她面上,一寸一寸打量。
连日未得她的消息,却一来宋府便撞见她和苏都走在一块儿,他感受到了一种赤裸裸的丶没道理的背叛。
所以当他看见他们,他独自停在後面,有些生气。後来闻她拒绝宋祈羽,偏要自己送客,直把他气笑了。
可是刚才,她对苏都的态度分明不算热烈,他有些看不明白。他们之间,究竟有什麽他不能知道的事?
知柔被魏元瞻这样垂目望着,心里也很委屈,却仍率先叫了一句:“魏元瞻?”
他不应,她便挣了挣手,站近半步,如同少时逗趣一般,仰着面孔在他左右慢慢地来回巡视,又唤了一连串的:“魏世子?魏表哥……师兄?”
她的声音像丝线一样游离到心里,束结扯拽,魏元瞻耳朵一刹热了,他侧过身,馀怒未消地哼了一句:“看来你是已经好了。”
知柔没有回答,她低着眼睛去瞧他的左手:“你的手呢?”
魏元瞻随意地向她亮一亮:“无碍,长淮替我看过了。”
“只是长淮?”知柔挑眉,“他没去吗……”
她这一声略轻,好似喃喃,魏元瞻敏锐地架起眸光:“他是谁?”
问出口的同时,他蓦然想到那天有个医者上门,被秦管事拦下,长淮将此事说与他听,口称是个江湖骗子,行骗到了咱们侯府。
魏元瞻反应过来,语气中已藏了鲜亮的颜色:“那游医是你找的?”
知柔坐去吴王靠上,晃一晃腰间挂的短刀,掀起眼帘:“他可不是随便的游医,他是师父的朋友。”
灯节那日,驾牛车从她身旁经过之人,正是代先生。知柔欲求师父的消息,着人去寻了他。
魏元瞻望着她所有举动,再听她亲口承认,心内欢喜,她还记着他的伤。
转而又迟疑了,她为何不来见他?
便走过去,有些孩子气的:“我在等你,你知不知道?”眉目深邃,衣上有些热烈的味道飘了过来,那份香气,如其人一般。
知柔敛眉不语。
这些天,她一个人在房中消解她的身世,偶尔想得深了,也会闯荡到一块误区,认为是自己的存在加害了阿娘。
若非为了保护她,阿娘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她想做之事。
而非如今日这般,自甘庸碌乏闷地活在小小宅院里,连话都不怎麽说了,一味地牺牲自己,以全她无虞。
陷入这样的漩涡里,知柔开始对许多事情感到厌怠,渐渐什麽都不思考,只盼望自己能睡个安稳觉。
少有害怕的时候,她会想起魏元瞻。
如同那会儿在北璃,每当她受辱难堪之时,只要想到魏元瞻和阿娘,她就会再爬起来,继续面对。
他们对她很重要,故在她的心思未理正前,她不敢见他。
尽管如此,知柔依旧止不住想,若他知晓她的一切,会作何反应?哪怕心底深处好像知道答案,她还是踟蹰了。
魏元瞻能感受到她那晚便有话想告诉他,也能感受到,他们对彼此都是特殊的。
他已等了多时,不差这一会儿。
此间安静,连春风都是体谅的,柔缓拂来。
知柔擡起瞳眸,眼睛里只容下他的影子,似乎挣扎许久,终于做了决定:“魏元瞻……我能对你坦诚吗?”
魏元瞻居高注视着她,渐渐笑了。
“我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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